海棠文学

字:
关灯 护眼
海棠文学 > 荒人手记 > 第十二章(4/4)

第十二章(4/4)

席的,尼龙沙发面的,藤椅,蒸笼,崎岖墙壁,菜篮,植物叶子,苍蝇拍。不久她发展到集成一本簿子,内藏诸多纹色,我曾见她蹲在陈家门前拓新脚踏车的轮胎纹。

我们如此不知觉结束了一个时期的游戏。我放学抄捷径走狭巷里,宝莉迎面来我避问不及了。她眼睛有野野的星芒对我跳跃,每令我窒热难呼吸。我使尽力气把自己压缩成一张人皮贴在巷壁让她通行,她澎湃的体味和血液如洪水经过,拖走我脚下的土基。她过去了,我塌陷溺水,短暂的灭顶,然后才浮出水面回过气来。

如此不明所以的,我跟宝莉姐妹分了疆界,路上不识,相逢噤声。男一边,女一边,放假日,空荡荡就找不到人一起玩了。

但我未加入村子口抽烟的大男生堆里,篮球场那堆,也没有。初二我与阿尧分到一班,他找我看电影。我开始看西片,从他。每片必看,收集图照海报,阿尧每期买映画之友和SCREEN。亚兰德伦的第一部片子,弱者女人,为了看他我们看了五遍。里面一首插曲保罗安卡唱的DIANA,我在阿尧病中哼时,他竟老泪纵横。

妹妹跟我们一起看魂断蓝桥,迷上费雯丽。她集费雯丽的剧照,黑白冲印,一串吊在西门町骑楼下的书报摊上。我若看到她缺的,就买给她。她第一次吃西餐,阿尧请的在美而廉。白瓷盘上珠玉粒粒腾烟的饭,旁置阿拉丁神灯似的银漆碗,盛着咖哩鸡鲜黄如金块,浇饭吃。妹妹很谨慎,有礼,而几近矫饰享受着这个一千零一夜。回家后她常试用盘子吃饭,拿国军的配给干粮饼干,姜糖,橘子粉调开水,布置餐桌进食。

矫饰的态度,她曾经同样表现在阿尧家,意思像是对这种大家庭的幽邃氛围地绝不会怯场的。她勇敢接受妈妈给地涂口红——须知,我们的母亲似乎从来没用过口红,我们家亦根本没有过化妆台。姐姐呢,我记得的她,永远是踮脚挤在衣橱和五斗柜之间不宽的距离移动弄姿,尽可能把打扮好的身影全部装进衣检的镶镜里详个仔细,然后昂纠纠赶出门,屋内四散她换下来的衣物腰带拖鞋,东一垛,西一垛。以及,忘了冲掉的一马桶殷红色,使我异骇夺逃。

妹妹仅去过一次的阿尧家,走后门。我也从未走过他家正们,那只给病人和客人进出。三层楼房,正门改建为面砖洗石子铸铁拦干,近于现代主义式简化的水平线条。后门就还是洋楼式样,清水红砖,绿釉花瓶状漏空排列的栏干,拱形窗洞,窗棂内东在两侧的花纱帘。楼房比邻街坊,极狭长,前衢后巷,三进,两个天井采光。

我们穿越过有火炉大灶的厨房天井,到二进饭厅等阿尧,呆望那供抬上的神明跟猩红长明灯,亦我们村子里家家所未见。饭桌堆置新进的药品和药厂所送月历,气味好生辣。阿尧立即下来带我们上二楼,一进是客厅,敞亮挂有卷轴书着松跟鹤,阿尧与妈妈堂姐弟们住三楼。从妈妈的榻榻米楼窗望下去,后门小庭院,种植含笑,山茶,桩花,樱,紫苏。阿尧睡妈妈房间直到考上高中的暑假,男女孩们大搬风,他跟堂弟一间。但他仍习惯妈妈房间,坐榻榻米上弹一下午吉它。我来找他,妈妈说在楼上,我迳登楼,循吉它声至。他非要替我打扮,将他最爱的两件家当,纯白高领毛衣,皮夹克,套在我身上推到镜前同赏。

颓散歪在榻上,他问我秦某上体育课为什么不敢穿汗衫。我不知,虽然我感到他是过分在乎秦。他说因为秦腋下长出了毛。

他枕着手臂伏桌上,我以为他睡着了,他在哭泣。

我骑单车要去阿尧家,想载妹妹一道,她似乎憧憬那供窗纱帘。我们村子的浅门浅户,是从窗口探探就知道这家晚饭吃些什幺东西。我邀妹妹同往。

妹妹说,要做功课不去了。

是的妹妹不会再去。

往后,她竟打电话给妈妈道别。她晓得我怠懒不文,代我执行了阿尧的嘱咐,她不要妈妈看我们是野蛮人。多幺过虑,傲持的妹妹!

好难搞定的妹妹。永桔说,唉你妹妹不喜欢我。

我说,可以了,她本来是这样。

我与永桔,处心积虑在筑营我们的蜘蛛巢城啊。把吐出的晶莹白丝一根一根延往彼此的过去,缚住那些漂浮于时间荒流里的记忆碎块,打结以记,交叉成线,搭编为网。的确祖先和活着的人同等重要,亡灵与生灵都有一个位子。

我们丝毫不张扬,暗暗把巢粘着于社会森林的隙间,孜孜ku1ku1(石 乞),游走在曝光未曝光之际。我们自我蓬垢,卑微哼唧祝祷文如一首流行歌唱的“我要的不多,我要的真的不多。”冀盼我们的恭顺,渺小无害于人,甚或弄臣媚趣也行,只要能博取命运欢心因而赏予我们更长久一点的契约。识破未识破,可说不可说,我们不求闻达于诸侯,但愿苟活在纲常人世。

所以阿尧,他的激进和愤懑,着实吓坏我们。我看他,简直是洪古之初与黄帝那场大战的刑天。黄帝断其首,刑天便以乳为目,以脐为口,舞干戚而操。我们蒙上眼睛,不敢看。背转身,冷酷离去,不想知道结局。

【1】【2】【3】【4】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热门推荐
日常偷渡失败空赋倾城色(NP)风吹不进(1V2)失败者(np)星际入侵(np)魔头的命根 (双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