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壮起来而变得多余的保护,憎恶人要避免身体同生活的意外接触而采取的种种防范措施。我进一步想像他们的生活,极想追随他们,挤进他们的醉乡…继而,我眼前突然出现玛丝琳的形象。此刻她做什么呢?她在病痛中呻吟,也许在哭泣…我急忙起身,跑回旅馆;旅馆门上似乎挂着字牌:穷人禁止入内。
玛丝琳每次见我回去,态度总是一个劲儿,脸上尽量挂着笑容,不讲一句责备的话,也没有一丝狐疑。我们单独用餐,我给她要了这家普通旅馆所能供应的最好食品。我边吃边想:一块面包。一块奶酪、一根茵香就够他们吃了,其实也够我吃了;也许在别处,也许就在附近,有人在挨饿,连这点东西都吃不上,而我餐桌上的东西够他们饱食三日!我真想打通墙壁,放他们蜂拥进来吃饭;因为感到有人在挨饿,我的心就惶恐不安。于是,我又去老码头,把装满衣兜的硬币随便散发出去。
人穷就受奴役,要吃饭就得干活,毫无乐趣;我想,一切没有乐趣的劳动都是可鄙的,于是出钱让好几个人休息。我说道:“别干了,你干得没意思。”我梦想人人都应享有这种闲暇;否则,任何新事物、任何罪愆、任何艺术都不可能勃兴。
玛丝琳并没有误解我的思想;每次我从老码头回去,也不向她隐瞒在那里遇见的是多么可怜的人。人蕴藏着一切。玛丝琳也隐约看到我极力要发现什么;由于我说她常常相信她在每人身上陆续臆想的品德,她便答道:
“您呢,只有让他们暴露出某种恶癖,您才心满意足。要知道,我们的目光注视人的一点,总好放大,夸张,使之变成我们认定的样子,这情况难道您还不清楚吗?”
但愿她这话不对,然而我在内心不得不承认,在我看来,人的最恶劣的本能才是最坦率的。再说,我所谓的坦率又是什么呢?
我们终于离开锡拉库萨。对南方的回忆和向往时时萦怀。在海上,玛丝琳感觉好一些…我重睹了大海的格调。海面风平狼静,船行驶的波纹仿佛会持久存在。我听见洒水扫水的声音,那是在冲刷甲板,水手的赤足踏得甲板啪嚓啪嚓直响。我又见到一片雪白的马耳它;突尼斯快到了…我的变化多大啊!
天气很热,碧空如洗,万物绚烂。啊!我真希望快感的全部收获在此升华成每句话。无奈我的生活本无多大条理,现在要强使我的叙述更有条理也是枉然。好长时间我就考虑告诉你们,我是如何变成现在这样的。噢!把我的思想从这种令人难以忍受的逻辑中解脱出来!…我感到自身惟有高尚的情感。
突尼斯。阳光充足,但不强烈。庇荫处也很明亮。空气宛似光流,一切沐浴其中,人们也投进去游泳。这块给人以快感的土地使人满足,但是平息不了欲望。任何满足都要激发欲望。
缺乏艺术品的土地。有些人只会欣赏已经描述并完全表现出来的美,我藐视这种人。阿拉伯民族有一点就值得赞叹:他们看到自己的艺术,歌唱它,却又一天天毁掉它,根本不把它固定下来,不把它化为作品传之千秋万代。此地没有伟大的艺术家,这既是因也是果。我始终认为这样的人是伟大的艺术家:他们大胆赋予极其自然的事物以美的权利,而且令同样见过那些事物的人叹道:“当时我怎么就没有理解这也是美的呢?…”
我没有带玛丝琳,独自去了我尚未游览过的凯鲁万城。夜色极美,我正要返回旅馆休息,忽然想起一帮阿拉伯人睡在一家小咖啡馆的露天席子上,于是去同他们挤在一起睡了。我招了一身虱子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