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来龙去脉是怎么回事呢?她忍不住好奇心总想问。可是她问了多少次也没问出一点名堂来。虽然江华对她是那样亲切而和善。
每天江华都是早出晚归。这晚,江华没回来,道静等到半夜了,还不见他回来,心里焦虑不安,睡也睡不着。江华虽然不讲,道静是知道他出去做什么的,因此,她总担着心。
一直挨到后半夜过了,才听见窗纸轻轻响了几下,接着一个沙哑的低声在窗外喊着:“道静,道静…”
道静迅速跳起来,把灯捻亮,开了屋门。
这是江华。他穿着破烂的农民服装,浑身沾满了泥水,闪身走进屋来。
微弱的灯光下,只见他的脸色惨白,高大的身躯沉重地站在屋地上有几秒钟不动也不说话,仿佛一棵矗立的老树干。
道静惊悸地望着他,心里禁不住怦怦乱跳。
“道静,发生了一点麻烦事,我就要离开你这儿。”江华的脸孔忽然抽搐起来,好像每吐一个字都使他感到极大的痛苦。他轻轻坐在椅子上,喘息了一阵又说:“我原打算我们在一起多待些天,可惜我的打算落空了…请把灯捻小点…越小越好。”
道静屏住呼吸捻小了灯。随后轻轻走到江华身边,仔细地向他望着。就着窗外透进来的薄明的月光一看…她惊呆了。只见江华的右肩膀和右臂上有湿漉漉的红红的一大片…这不是鲜血吗?
“你,你受伤啦?”道静的声音又低又慌悚“怎么啦?叫谁打的?”
“你想,还有什么人!”江华斜着身子靠着一把椅子休息了一会,渐渐他又恢复了从容的常态说“请你给我一块布捆一下。”
道静急忙找了一块布要替他捆扎,但他没要她包扎,而用自己的牙齿和左手几下子就包上了右臂的伤口。当他包扎完了,这才叫道静找条布条替他扎紧。立时鲜血又浸湿出来了。
“道静,我很遗憾,没有来得及多和你谈谈工作。”他的声音很低、很弱“这几天都是谈些闲话,没想到事情变化得这么快。怎么样,你愿做些实际工作吗?”
“当然,可是老江,请你告诉我…”想到一个久已压在心头的问题,道静的心跳得更快了,她抑制住自己,低声地问“请你告诉我…你是**员吗?”
“怎么样?”
“我,我…你可以介绍我参加党吗?”
江华坐在椅子上,头紧紧靠在墙上。他闭着眼睛忍过一阵剧烈的痛楚,然后睁开眼盯着道静,苍白的脸上露着微微的笑容:“你会懂得考验这两个字的意思。你从生活里考验了党,考验了革命;可是,革命也要考验你…道静,你要经得起考验,党是会给你打开大门的。”他轻轻地咳嗽两声,头无力地垂在桌边上。过一会儿他又抬起头来看着愣在身边的道静,声音里忽然充满了关切和兄长般的慈爱“别难过!以后你会有机会参加的。现在,要做点实际的工作。你在学生和同事当中还没有进行过工作,学生家长的工作也还没做,我走后要开始做…现在咱们就来讨论一下怎么做法吧。”
黎明前,江华和道静的谈话结束了。他扶着桌沿站起身来望了望窗户纸…东方已经发白。他最后一次低声嘱咐着她:“要大胆,又要细心,要尽量团结教职员。我相信你会做出成绩来的。好,趁着天不亮,我要走了。你把我的提包拿过来,我换件衣裳。”
看见他把血衣脱下来,卷了个卷;看见他镇静地用一只手洗了脸,从容不迫地收拾着东西;道静的心却又慌又乱像滚开的水。
“你真要走?伤口还在流血。”
“不要紧。”江华微笑的嘴唇白得没有血色“昨夜我们正开着会被县里派来的保卫团包围了。我冲出来时挨了一枪…不过不要紧。现在情况很严重,我要赶快到别处去。”
“你还回来吗?”道静的嘴角浮上希望的苦笑。
“不一定。不过以后我们会有办法联系上的。也会有人来找你的。我有个姑母,她很好,就住在这一带,也许她会找你来…好吧,你送送我,咱们从大门口走,就说赶火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