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请你告诉我，”沉了沉，江华又向她提问题了“你和学生们的家长，比如像那些工的、庄稼的学生家长有来往吗？”

静抿着嘴来回摆着一条白手绢，半天还是回答不上来。

看见静那狼狈而又天真的样，江华忍不住笑了：“那么，我再问你个问题…你说中国能够战胜日本吗？”

“对！”静说“我有时也想跟这些人谈话，可就是不知谈什么好…好像没什么可说的。”

江华在屋里转游起来。他开门看看黑漆漆的院，关上门，又对着墙上挂着的白胡托尔斯泰的照片看了一会，然后，才回过对静笑：“静，我看你还是把革命想得太妙啦，太超啦。倒像一个浪漫派的诗人…所以我很希望你以后能够多和劳动者接接，他们柴米油盐、带孩、过日的事知得很多，实际得很。你也很需要这实际神呢。”

“不算是大学生。说是个工人，还更合适。”

江华在定县小学暂时住下来了。静上课的时候他就去，晚上掌灯以后才回来。回来后，他还继续向静提各样问题叫她解答，同时也和她一同分析各问题。有时，他们正在低声谈着话，会有好奇的同事突然推门来。这时，江华就着微笑，默默地站起来；静就安静地立在他边，也不掩饰脸上的幸福和乐。

静仰脸看着江华没有回答。不知她是接受了呢，还是没有接受他的这劝告，当晚他们就这样分散了。

“没有。”静不安地回答“我真的没有想到这上。有了时间，我只是读些书。”

江华笑：“怎么样？你以为工人都是胳膊笨、浑浑蒙蒙的吗？不见得都是这样吧？”

江华手里玩着一把小米突尺，沉思的目光对着静说：“以后，我看通过学生关系，你多跟一些工人农民的家来往来往，朋友吧，这对你是有好的。这些人跟你过去来往的人可不一样，有意思得很。”他的话说得很自然，很随便，令人没有到一教训的意味。

“恋中的情人…”同事们满足地去了，他们依旧又严肃地谈起问题来。

江华坐在桌旁，有一会默不声。看静站在旁边等急了，他才慢慢说：“前面说的还差不多。可是第三个答案有大病。中国革命没有**领导是不会成功的。抗日战争也一样。**不仅是参加，而且要领导，要绝对的领导，抗日这才有胜利的保障。”江华说到这儿，沉的睛闪闪发光，显得情而又激昂。静全神贯注地听着江华的话，一油然而生的崇敬的情，使得她突然异常地快活起来。她又给江华倒了一杯，自己也喝了几，然后靠在桌边闪着发亮的大睛，说：“老江，这回碰到你多兴！我知的事真太少啦，许多问题了解得似是而非…你以后可真要多帮助我。你是哪个大学毕业的？参加革命好多年了吧？”

静无可奈何地笑了。她看了江华是一个踏实、有魄力、毅、果决的人，而且她暗暗看他也是一个负有重要革命任务的人。但是，他究竟是什么的呢

有一次，静忍不住嘴问江华：“老江，你过去的生活，你到定县来的原因，我问了你多少次，你怎么老是不谈呀？”

“是呀。”江华笑笑说“不久以前我还在煤矿上呢。”

静半信半疑地摇着：“我看你一也不像工人呀，那么丰富的知识…我一直还以为你是大学生呢。”

平日，静自以为读的大书并不少。辩证法三原则，资本主义的范畴和阶段，以及帝国主义必然灭亡、**必然胜利的理论，她全读得不少。可是当江华突然问到这些中国革命的问题，问到一些最平常的斗争知识的时候，她却蒙住了。她歪着脑袋使劲思索着，很想叫自己的答案圆满、漂亮。但可惜她平日并不大关心报纸，又很少学习关于中国革命实际问题的文章，因此这时越想就越心，想勉说几句，又觉得残缺不全，还不如不说好。沉了半天，她才真像个答不上老师提问的小学生，两只大睛滴溜滴溜在江华的脸上转一阵，最后无可奈何地说：“想半天也想不来。你这一问可把我的老底抖搂来了…真糟糕！过去我怎么就不注意这些问题呢？”

一句话好像响雷般落在静的心上。刚才江华问她问题她回答不上，但她并不觉得难堪；现在当江华说了这句话，不知怎的却使她忽然到了羞愧。她摆着衣角，小声说：“上我也知工人阶级能、有力量，可是，心里…老江，我对你说真话：我还是觉得‘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今天，我才明白了我自己…空空的绣枕…对吧？”

听罢她的话，江华笑起来了。他不说话只是微笑，闹得正懊丧着的静也只好笑了。

“当然能够！”这回静回答得很快，她有条有理地说“第一、因为中国四万万同胞都不愿当亡国；第二、中国地大博人多，而日本国小人少，光凭武也不能取胜；第三、…”她咬着嘴想了想：“第三、有**和步人民决抗日，抗日阵线有**参加。老江，你说对吗？”

“啊，你是工人？”江华的回答，使静大吃一惊。

江华说：“我到定县找你，就是为的找工作，没别的。至于我过去的生活，有什么可说的呢？平常得很。以后有机会再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