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仇恨的目光注视下，所有挡路者皆为草木狗。你不视我为同类，我亦不视你为同类。非同类者的血，无任何怜悯可讲。“杀！”“杀！”“杀！”整齐的喊杀声中，陌刀手缓缓前推。所过之，皆剁成一堆碎。“轰！”“轰！”“轰！”脚步声落地如雷，击起一血狼。几百只铁甲怪兽列队向前，一步，一步，又是一步。在李家军队列中推一整整齐齐的豁，推得李家弟不断后退。

对面的伍天锡却不理不睬。用自己的脚步压住全军的推速度，以未跟敌军接前的节奏，继续一步步向前推。前推，前推。后退，后退。仿佛有默契般，陌刀手们每前一步，蒋钦背后的李家弟就后撤一步，带累着他这个阵锋也不得不后撤。带累得所有过河的李家士卒不得不后退。前推，前推。后退，后退。奋武郎将蒋钦仿佛被人了无数个大耳光般，脸上红得几乎滴下血来。“老跟你拼了！”他咬牙关，宁可失去袍泽的掩护，也不愿意再受这折辱。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陌刀阵前，大声挑战。

“啊——”垂死者和未死者齐声惨叫。仿佛看到了地狱来的恶鬼。不错，那些浑被铁甲包裹的家伙不是人，的的确确是地狱里边爬来的恶鬼。他们藏在面甲后的睛里压儿没有一儿人类的柔和，有的只是仇恨和果决。

伍天锡依旧没有理睬他。带领着陌刀队缓缓向前。轰，轰，轰，整齐的铁甲撞击声中，蒋钦的倒飞去，孤独地在半空中翻了个斗，四分五裂。

我护住你的侧翼！上了两狼牙箭的拼命三郎石重杵着盾牌，雕像般站在朝下。血顺着单薄的甲往下淌，染红盾牌，染红脚下沙滩。我将护住你的侧翼，我答应了，我得到。

数以千计的李家弟走了河，沿着浮桥两侧，杀死自家逃兵，涉而前。濡河南，一直试图保存实力，以最小代价过河的柴绍放下鼓槌，长啸而起。

“跟我上，报答柴将军的时候到了！”奋武郎将蒋钦带着百余名亲信冲本队，直接扑向陌刀对正前方。他和杨怀二人都是柴绍一手提起来的后起之秀，骨里早已地打上了柴家嫡系的烙印。如果柴绍飞黄腾达，他们二人不愁无官可坐。可万一柴绍失了势，他们这辈也跟着难以翻。

“轰！”陌刀阵继续向前，撞上了蒋钦后的锥形阵列。将这个锐利的锥形当场砸碎，断肢和碎伴着惨叫声四下飞溅。没等推到阵位置，昭武郎将杨怀则自己先崩溃了。声嘶力竭地发一声悲鸣，带向后跑去。

“杀！”受到边传来的温度，伍天锡举起长长的陌刀，从牙里吐一个字。长刀挥落，朝下泼起一金光。金光过，血横飞，李家弟如风中枯草。

“老跟你拼了！”奋武郎将蒋钦手持一把刚刚从弟兄手中抢来的长槊，冲着徐徐迫近陌刀手们大喊大叫。他能看来，走在陌刀阵前排，正对着自己的就是此阵的阵。只要废掉阵，足可以将陌刀阵的攻击力降低一半。

在两位将军的带动下，三百余名阵前觅封侯的敢死之士聚集成团，在已经崩溃的防御型圆阵之前，重新汇聚成了一个小小的三角阵。三角阵的正前方，恰是奋武郎将蒋钦。昭武郎将杨怀则藏于其后三五个人的阵位置，随时准备组成第二个陌刀队的锥。

青涩的黑黄面孔喊。他是自幼被山寨收养的孤儿，父母早死于世当中。对他来说，无论是李家军，还是柴家军，只要是穿着官府那号衣，就是不共天的敌人。你不让我活，我也不让你活，理就这么简单。简单到不需劳烦任何圣贤来解释。

濡河北岸，陌刀队已经推过了第一座桥。然后沿着河，继续不疾不徐地向第二座浮桥的桥推去。兵锋所指，如沸汤泼雪。

在他前后，还有数以百计的李家弟，失魂落魄地仓皇逃窜。明知逃至对岸是什么后果，明知段阎王就在对岸磨刀霍霍，却再也不敢回。

突然，他们看到了一刀光。不是来自背后，而是来自前。

“杀！”几百名陌刀手跨一步，整齐地刀光斜劈向下。几十名挡在阵前和围拢过来的李家弟倒飞而，半空中洒落一阵血雨。陆续冲上前的李家弟被袍泽的血浇了满满脸，本能地停了一下，然后张大嘴，厉声惨叫。

“挡住他们！”昭武郎将杨怀挥刀砍翻几个试图逃走的弟兄，厉声呐喊。必须将陌刀队的攻势遏制住，否则已经过河这两千多人绝对有崩溃的危险。届时，非但第一座浮桥保不住，其余五座浮桥，也极有可能被陆续杀上来的敌军付之一炬。

南岸的援军很快就赶到了，十几个打一个，将石砬等人砍成了酱。四下逃窜的弓弩手们又在吴平的喝令下聚拢起来，拉回河当中，重新排成一个扇面。他们将弓箭和弩箭搭上弦，却再也找不到合适目标。陌刀队已经走完了那段用袍泽血搭建的长城，如兽般冲了桥前李家弟仓促结成的战阵里。河岸边已经千疮百孔的盾墙则迅速后撤，斜在陌刀阵侧翼，重新组成一铜墙铁。

后，就是吓呆了的李家弟。再后，就是濡。昭武郎将杨怀早已忘了自己是谁，推开一个挡路的袍泽，再撞到另外一个，然后丢下兵，一红的河里。

“杀一个够本儿！”盾牌手们大声回应，挥舞着朴刀，如虎羊群。敌军派来的援手已经下，数量是他们的几十倍。敌军派来的援手已经靠近，在再不走就要死在河里。但是他们无一人后撤，挥舞着朴刀，将弓弩手们追得狼奔豚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