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和尚和朱棣对面而坐，中间一张炕桌，桌上一炉檀香，两旁各有一杯茶。雪白的墙上，只有一个大大的“禅”字，禅字最后一笔拖曳直下，几乎又占了一个大字的位置，笔直锋利，仿佛一柄倒悬的利剑。夏浔实在不想害了这么一位贤王，说
：“依韩老所言，这周王嫡次
确是一个恶少，可是以他凤龙孙的
份，据此
罪恐怕还嫌不够，想攀他父亲一个养不教的罪名，恐怕更是…，那可是大明亲王啊，非谋反大罪，如何治之？”朱棣
气地：“罢了，皇上要兵权，我们缴了，他不要我们替他守江山，俺也懒得
那份闲心了。”衍：“皇上有心病，他是先帝长孙，却不是嫡长孙啊，嫡长孙是朱允熥。”此时台上正唱：“六龘月飞雪千古冤，血溅白绫三年旱，何时借得屠龙剑，斩尽不平天地宽…”
衍微微一笑，说：“也许，贫僧所言，只是
了最坏的打算，皇上心意如何，贫僧倒也不敢妄下断言，静观其变罢了。”萧千月目光亮了起来：“韩老，我们的差使，或许就可以着落在这位周王的两位嫡
上。”朱棣刚刚回到北平，路过庆寿寺，想起亡父少年时候曾经
家为僧，而此寺主持又是亡父亲手为自己挑选的经学师傅衍，一时
伤，便寺拜望，可是到了禅房，千言万绪，却又不知从何说起。韩墨
：“懂了，不知两位打算从嫡世下手，还是从嫡次下手？”当中枢真个衰弱至极时，就算没有藩王，难
不会被权臣取而代之？自三皇五帝到如今，以一介布衣而成天者，唯汉刘
与先帝，其它那些帝王，哪一个不是前朝重臣或一方豪
而黄袍加？真要到了那么不堪的一步，对先帝来说，由自己孙取而代无能之君，也胜过将江山付与外人之手，如此，当可保朱家数百年江山。想想自己与当今皇上的父亲，先皇太
朱标一向兄弟情
，今上素有仁孝之名，自己又已老老实实地
了兵权，朱棣还是不肯相信朱允炆会有什么
一步的举动，便摇：“俺却不信，皇上会赶尽杀绝。”衍随之站起，听了朱棣这番气话，不觉为之莞尔。！朱棣瞪
：“大师言下何意？且不说今上仁孝之名天下皆闻，就算今上忌惮诸位皇叔，我们已经缴了兵权，皇上还会赶尽杀绝不成？”朱棣愤怒起来，振声
：“以诸王镇天下，是先帝之国策，天下未定，国内邪教横行，边隆北元挥，若非我等戍边镇守，天下岂能稳若泰山？这天下是我朱家的天下，皇上何以甫一登龘基，就对我们如此敌视，我们对朝廷难不够恭训么？”朱棣的面容微微
搐了一下，沉声：“为人，不许灵前尽孝，这屈辱哀伤，还小么？”韩墨笑
：“若是如此，倒也容易，前就有一位，你们可以见见。”衍捻着佛珠，淡淡地笑：“呵呵，王爷虽此想，但愿皇上就此罢手才行。”夏浔一怔，愕然
：“那你是什么意思？”朱棣听得冷汗都下来了，上个月他还是国之重藩，北军统帅，奉父皇之命，统领诸军北伐胡虏，一转
兵权被削了，听衍和尚的意思，似乎皇上意犹未尽？朱棣愤懑地
：“今上已了几年的皇储，名份早定，他有甚么不放心的？”萧千月嘿嘿一笑，
地：“百
大人倒底是个读书人，对我锦衣卫的手段还是不尽了然啊。谁说我要周王次之罪，籍此攀诬周王了？”过了许久，朱棣的禅定功夫终究不及
衍，
捺不住，问：“近来发生的事情，大师可都晓得？”他盘膝坐着，双手
膝，面
霾，久久不语，衍也不着急，披着黑的缁衣，静静地坐在对面，手里的佛珠一颗颗地慢慢捻着。衍瞟了朱棣一，说：“今上这一诏削兵，一敕阻行，其中意，难不是王爷更为担忧的？”衍和尚：“先帝驾崩讣告，天下皆闻。遗诏削诸王兵权，贫僧业已知晓。王爷本赴金陵奔丧，如今却在这里，莫非…皇上不许赴京？”朱棣
一震，目中微微闪过一抹
芒：“大师看来了？“衍微微颔首：“天心怀叵测！”真不知
以周王和周世的为人，怎么就有这么一个儿、这样一个兄弟，
情乖舛、为人嚣张，纠结一帮纨绔恶少，欺男霸女，简直就是开封城里的一害。”朱棣起
：“皇上不放心，俺就让他放心。乐得个逍遥王爷，舒心自在，嘿！求之不得。”衍双掌合什：“先帝是有大智慧的人，天纵英明，岂会不知七王之
故事，他令诸藩镇守天下，又各领兵权，这固然是先帝亲亲之情，信任无以复加，却也未必就没有帝王心术。藩林立，能皇帝的却始终只有一个，诸藩势力犬牙错，必然相互牵制，相互监视，除非朝廷中枢衰弱之极，谁能成事？朱棣还是一
麻衣孝服，本来是白的孝服，满是灰尘，都快变成了土黄。萧千月
：“这两个人，我们都想见见，周王既然无懈可击，就多了解一下这两位王吧。”朱棣默然。
衍：“贫僧也希望，皇上会到此为止。太和秦王、晋王已相继过世，王爷如今已是诸藩王之长，又曾数次统军
，屡立功勋，恐怕皇上最为忌惮的，就是王爷您了，王爷今后当小心事，千万不要遗人把柄。”他往台上一指，指着那扮廉访使窦天章的老生
：“这一位，就是周王世朱有炖了。”韩墨
珠微微一转，面上渐渐
会心的笑意，萧千月黠笑：“韩老明白了？”衍轻轻叹了
气，问：“王爷心中为何烦恼？仅仅是因为不能赴京奔丧么？”北平，应寿寺，方丈禅房。
至于千秋万世，呵呵，先帝是个信己不信天的人，他是不会相信被人喊几声万岁，就真能千秋万载的。可今上…显然不会这么想。在今上
中，诸藩就是他最大的危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