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尚书慨“当年旧事，你不知晓的，大约就这些了。”说完之后，老狐狸颇有如释重负之。

“不止于此。”谢尚书“据说那遗折内不只写了这一件事，还有英国公府私开银矿金矿，私下著钱，冶练兵械，训练私兵之事。金银矿与私兵一事皆被证实是真的。”在谢尚书看来，英国公府被灭满门也不冤，找死的事了不是一两。

谢尚书摇“要是不了解辅圣女的人，怕是会这样想。辅圣才不俗，其实程太后二二女，除了宁荣大长公主外，皆是极有才略的。不过，辅圣女皆不肖似辅圣，而更似驸。说来，方驸委实是个好人。方驸琴棋书画皆极通，唯独不世俗庶务，却也时常为人缓颊一二，又不会扰政务。你舅舅同方驸一个模刻来的，成天听琴诗，个才是足够的。”这，帝王那是没影儿的事。

谢莫如“辅圣公主未尝不是为了保全英国公府。”

谢莫如对辅圣自尽之事看得很淡，她淡淡“人不可能预料到所有的事。”

谢尚书轻叹“彼时陛下年岁尚轻，对舅家很是信任。宁国公遗折之事，原本陛下是私下拿给辅圣看的，辅圣与陛下商议暂且忍耐一二。可陛下信任舅家，将此事告知了前承恩公，谁晓得这等势利小人，半儿不念陛下圣恩，听闻英国公家有传国玉玺，就暗地里投靠了英国公。竟反将此事漏给英国公知晓。不然，英国公府或者不至谋反，辅圣公主亦或不需与英国公府反目。世间之事，多是坏在小人之手。英国公闻知宁国公遗折之事，立刻发难灭宁国公满门。之后，英国公步步坐大，辅圣断不能容忍英国公府凌驾于她的权柄之上，遂下手除去英国公府。继而为陛下遴选名门之女，联姻褚国公府，立后选妃，充盈后。几年下去，陛下顺利亲政，谁也没料到辅圣会突然自尽。”

谢莫如抬手自手畔沉香镇尺下取一张素白纸笺，自笔架上取了一支小狼毫，将几件大事一一列来，然后问谢尚书每件事发生的年份，最后给谢尚书看了一下年代与事件对应表，谢尚书颌首“都对。”却是不知谢莫如要什么。

谢莫如问“祖父，薛帝师此人是何来历，祖父知么？”

“好生毒辣！”凭此一事，英国公治死宁国公一家都不冤，谢莫如“哪怕是遗折，陛下不会就全信了吧？”

“不知薛帝师任帝师是哪一年？”

谢莫如“难英国公世只怀疑辅圣要为自己儿抢英国公的爵位，而不是辅圣要谋夺皇位么？”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自来如此。”谢尚书颌首“当年便有西宁关之战，先晋王不知浅过去，死西宁关。晋王之死，令辅圣大怒，虽有晋王年轻唐突之故，未尝没有英国公府的原因。我那会儿也年轻，这些多是后来听来的。要我说，当初英国公府与辅圣嫌隙还因一件事起，辅圣嫁的是英国公嫡次，英国公有嫡长，如此，英国公爵位传承是不到辅圣这支的。但当时辅圣权重，英国公世未免多心。”

谢莫如微微一笑“听祖父说着，的确不似凡人，倒似神仙。”

顿一顿，谢莫如又问“宁国公与薛帝师情如何？”

宁国公此举自是想陛下早日亲政的，辅圣公主掌政的那些年，说来辅圣公主的手腕，在如今看来也是鲜有人及，宁国公与英国公在朝互为犄角之势多年，宁国公一死，其才颇有不足之，何况还有三年孝期，宁国公府必然势微。辅圣公主已开始让陛下学着理政务，并在朝中抬举平国公府与卫国公府，英国公府极是不满，认为辅圣公主有意压着方家。”

谢莫如不辨喜怒的说了句“事了拂衣去，藏与名。”

谢尚书不吝赞“薛帝师少年成名，彼时薛帝师之风采，较之神仙也差不离了。”

谢尚书“他原是青城山人氏，少时因战父母双亡，在青城山观长大，自幼天资过人，十二岁时便已通读家经典。观的方丈有意栽培他以后接观，机缘凑巧遇到去观里上香的老永毅侯，老永毅侯就是现永毅侯的祖父。老永毅侯那会儿正在川西练兵，他老人家虽是武将，平生最喜会读书的人。见小士非同凡，说在观可惜了，那时薛帝师亦是年少，想是也有些少年心，由此随老永毅侯下了山。老永毅侯为他延请名师，他不过六年便连夺三元，成为我朝开国以来最年轻的状元郎，由此得帝心。今上那时也年轻，说来，薛帝师比今年不过年长四岁，比老夫年轻的多。老夫当时也自负不算没有才学了，与之辩经竟险些丢脸，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哪。”

谢尚书“当年腊月。”因宁平公府丧礼办得极大，故此，谢尚书记忆很清楚。

谢莫如问“他是何时致仕的？”

谢莫如震惊“辅圣还有儿？”

“陛下亲政后一月，他便上了致仕的折，陛下再三挽留，不允他致仕，他最终挂冠而去，回了青城山，自此再未踏足帝都城。”

“薛帝师比陛下年长四岁，这么说，薛帝师中状元这一年，就是宁国公死这一年。不知宁国公死在几月？”

谢莫如问的相当细致“薛帝师除了给陛下讲经，还担任过什么官职么？”

“难不成就此推断传国玉玺也是确有其事？”把假话放在真话里说，真真假假，这也是常规手段了。

谢莫如不大听这个，问“英国公是如何得到的传国玉玺呢？”

“也是这一年，他十八中连夺三元，惊艳帝都，陛下与之相谈甚，初时是时常叫他一谈诗论画，大约是五月还是六月，教授陛下经学的林大学士因病致仕，陛下就名让薛帝师补了这个缺。概因薛帝师年轻，朝中多有人不服，故有宣文殿辩经一事，老夫当时亦是与薛帝师辩经中的一人，惜乎不敌于他。”这许多年后，谢尚书提及此事犹颇多慨“经宣文殿辩经一事后，薛帝师名声更响。说来，他不论才与学问，世间都是一等一的。今人将他同江北岭齐名，并不算辱没江北岭。”

谢尚书“此事，据我所知，最初是由宁国公给陛下上的一遗折中所言。”

谢尚书“当年薛帝师之风采，倾倒整个帝都城，他有一样本领，如当初宁国公府与英国公府可以称得上对了，但宁国公与英国公对其才都相当赞赏。彼时，宁国公生辰在六月初七，英国公生辰在六月初八，这两位国公都是当朝重臣，他们生辰偏也离得近，又因是死对，每年自六月初，朝中必是一半人去宁国公府吃酒，一半人去英国公府贺寿。待薛帝师帝都中了状元，他是初七的正日去宁国公府，初八的正日去英国公府。倘换了别人，如此两面讨好，两位国公怕也不能相容，偏生二人还都没有说过他一字不好。且，娘娘也知，凡大人家过寿，断然不是一日的事，正日前三四天就开始摆酒待客的，能在正日那天招待的，都是主人所青的贵客。两位国公都是武将，当年，薛帝师是文官，他虽宣文殿辩经会上大风，自学问亦佳，但没有两位国公的支持，怕也不了帝师。”

谢尚书“辅圣一一女。”

“他的官职都在翰林院，其实一直到薛帝师致仕，也不过正五品。不过，陛下对他信任非常，娘娘若怀疑他在陛下亲政一事中了大力，其实不必怀疑，这是肯定的，虽我不知薛帝师是如何为陛下谋划的，可自他致仕这许多年，陛下仍对他念念不忘，赏赐丰厚，就可知他在陛下心中地位了。”谢尚书虽不及薛帝师，但能混到内阁的老狐狸，本事也不容小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