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一样的女孩,又怎么能够奢望费烈这辈子非你不画呢?
努力压下胸腔中翻腾冒泡的酸涩,康宛泠深吸一口气,试着以欣赏的眼光面对这幅杰作——构图别致,笔触细腻,光影效果独特,更难得的是,画面中女孩的眼神…
她皱起了双眉——她跟孟黎娜并不熟,事实上,虽然同在一所学校,她却只在去年圣诞和元旦的时候见过她两次。尽管说不上对这位S大玫瑰的外貌有多深刻的印象,可是她的眼睛…画面上孟黎娜的眼神…为什么她总觉得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呢?
“说到花语,”费烈在她身后继续说道“你知道那位荷兰花农把这块花球送给我的时候说了什么吗?
她凝视着那幅画。“他说什么?”
“他说,黄色郁金香是他最喜欢的花。三十年前,就是一束黄色郁金香帮他搞定了他的老婆。”
“哦?”她的注意力从画上移开“是吗?”
“在那位花农十八岁的时候,他喜欢的女孩是村里最漂亮的。而他,却既不出众又非常害羞。虽然从很久之前就已经默默地喜欢人家了,却始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她转过身。“那他后来又是怎么搞定的?”
“于是他种了一片郁金香花田。每到春天,就摘下一把黄色郁金香放在女孩的门前。”费烈把双手插进裤袋“就这样,一直持续了三年。”
“所以,那个女孩是被他的耐心等待所感动的啰?”
“错。”他静静地站在射灯照不到的地方,陷在阴影中的黑色眼眸里,有她读不出的表情“女孩终于被他感动,不是因为他的耐心等待,而是因为他连续三年都默默地对她说着同样的话。”
康宛泠好奇地睁大了双眼。
“他说了什么?”
“黄色郁金香或许在不同地方有着不同的含义。可是在荷兰,在那一对结发三十年的夫妻心目中,它只代表了一句话。”
她凝望着他,心跳不知为什么开始慢慢加速。
“什么话?”
他停顿了片刻。
“你的笑容里含着阳光。”终于,他静静说道。
忽然间…
她忘了身后的画,忘了蒙娜丽莎,忘了画展,忘了美国,忘了UCLA,忘了刚下飞机的疲惫,忘了君姐和她交代的剧本,忘了方莹莹,忘了S大,忘了下周就要重新开始的学业…
在这一刻,宇宙全部沦陷,只剩下这间空旷、光影重叠的画廊;而费烈和她,也在顷刻间成为了世上仅存的两个人…
抬起头,她的目光接触到他专注的眼神。在一片寂静幽暗的沉默中,心跳声缓慢而又沉重地撞击着她的耳膜。
你的笑容里含着…阳光…
她不知道自己移动了步伐,也不知道自己正在向他走去。
一步、两步…
直到…和他之间再也没有距离…
画廊的门口方向传来一下撞击声。
那“砰”的一声并不算太响,却也足以打断在这瞬间产生的任何魔咒。
康宛泠眨眨眼,下意识地向后退开。与此同时,她也注意到费烈挺直了身子,冷漠的神情取代了方才的…那个表情,是温柔吗?
疑惑地转过头,她看向门口。
玻璃大门敞开了。
一股北风从门外涌入,横扫过屋内温暖的空气。
有一道苗条修长的身影站在门口的射灯下。那是一个穿着俏丽的红色上衣和白短裙的女孩。她有一张美丽聪慧的脸庞。
康宛泠不由自主地又向后退了一步。
就在她身后的画布上,同样的一张脸正对着窗外的风景微笑。
孟黎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