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卑,因为你从小在父母是叛徒的阴影下长大。于是,你把你的愤怒都发泄到你的奶奶、钱叔叔和那些关心你的人身上,让他们为你担心,为你失望。而当你发现事实真相后,你又骄傲得不肯承认错误。于是现在,你把所有的愤怒再发泄到自己头上,自我放逐,自我惩罚…”
他的脸色越绷越紧。“你说完了没有?”他低声警告道。
“没有。”她顶了回去,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搬家、退学,还有,来到工地上做搬运工。那是因为你觉得你曾经让钱叔叔和奶奶失望了,所以你没脸再呆在钱叔叔让你进的大学里,没脸再见他;所以你要用自己的钱来付清医药费,养活你和奶奶,要做到真正的独立,要让所有人都对你刮目相看!…”
雨越下越大。倾泻而下的暴雨穿过层层竹排,汇聚成大颗的水珠顺着脚手架不断滚落。
狂风携带着雨丝呼啸而来,卷起可嘉头发的同时,也把雨点抽打在了他们身上。
拂开遮住眼睛的乱发,可嘉拔高嗓门,不让风声掩盖自己的声音:“…可是,你想过没有,你这样做只有使关心你的人更失望。钱叔叔一心希望你成才,希望你比你父亲更有出息。你又失踪又退学,会让他有多难过你知道吗?他曾经对你抱了那么大的希望,可是,最后他得到的是什么呢!?还有你奶奶,她是个一心盼着孙子吃饱穿暖健健康康的老人家,要是让她看见你现在这副样子,她会怎么想呢?还有…”
“在你结束你自以为是的长篇大论以前,”唐麟风的声音低沉冰冷地响起,打断了她的话“我可以告诉你一些我的真实想法。我退学,那是因为F大从来就不是我理想中的大学,而那个该死的暖通系更是我每天做恶梦都能做到的地方。我来这里做搬运工,是因为我前前后后已经欠了钱声耘——也就是你所谓的钱叔叔——许多钱,这是让我最快还清欠债的方式。至于搬家,”他停了一下,眯起眼打量着眼前一身泥水的可嘉“则有一个最直接的原因。那就是——我再也无法忍受我的一个邻居…”
可嘉的脸色渐渐变白。
“…这个邻居每天在浴室里的尖叫简直能让人吓出心脏病;除了帮倒忙外她什么忙也帮不了;啰里啰嗦又婆婆妈妈…”他的声音如同狂风暴雨一般抽向她“更可怕的是她笨头笨脑,却偏偏还自以为是,成天端着一副道德学家的样子跑到别人跟前说三道四…”
“够了!够了!”可嘉喊道,抬起头努力不让泪水滑落“今天我们都把话说得很明白了。我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你,而在你眼中我是什么样的,现在…我也很清楚了…”
风声呼啸而至,也带走了她的声音。
转过头,可嘉茫然看向脚手架外被狂风带来的骤雨,不让唐麟风看见她的眼泪。
也许,她根本就不应该缠着云超告诉她唐麟风的下落的;也许,今天她根本就不应该来的;也许,她根本就不该这么拼命找他,这么关心他,这么努力地想要在他心里占据一席之地…
可是…
不管他是怎么看她的,不管在他眼中她是怎么样的,她还是必须把那句话告诉他。
“我说过,我来是想告诉你三件事。”她低声说道“第三件事很简单,只有一句话。不会耽搁你的时间,说完我就走。”
他不置可否地等她说下去。
“我…”可嘉有些颤抖地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他没有表情的脸庞“喜欢你。”
大楼里的工人休息完毕,正三三两两地起身开始工作;几十层外的脚手架上有人在大声呼喊着些什么;雨点砸落到水泥铅桶中,发出“啪啪”的响声。
这原本是一片热闹的工地,可是,在这一刻,却宁静得仿佛只有她的心跳声。
时间静静地在他们之间流逝。
已经过去多久了?是一秒钟,还是一千年?
他没有说话。
透过睫毛,可嘉看向对面那道沉默的人影。
他甚至已经不再看她,视线转向了那个在雨中正向他们奔来的工人身上。
也许——她对自己苦笑了一下——这已经代表了他的回答。
抱紧了手中的安全帽,可嘉后退一步:“那么,我走了。”
转过身,她开始在脚手架中穿行。
奇怪——可嘉想着——平日里,一出无聊的电视剧都能让她涕泪滂沱,可是现在,连心都已经痛到不像是自己的了,为什么眼泪却反而干涸了呢?
“不要!——”
身后传来一声呼喊,好像是唐麟风的声音。
不要什么?
不要她走,抑或还是不要她喜欢他?
头上的脚手架在风中摇曳,钢管发出奇怪的“吱吱呀呀”的声音,仿佛不堪风雨的袭击。
距离大楼几十米以外,有一群工人在向这边焦急地摇手并大喊着些什么。强烈的逆风使得他们的声音消散无踪。也许他们在指挥某项工程吧——可嘉模模糊糊地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