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是叫一桌燕菜席,款待李士群与胡兰成,兼为丈夫压惊。还有一件,却须问问胡兰成的意见。
“胡次长,我想买一挂一万响的鞭炮放一放。你看,可以不可以?”
“祓除不祥,本无不可。不过,这一来明天报上会登新闻,没有什么好处。”
“是的,是的!那就算了。”佘爱珍忽然双眼润湿了,”你看,他们还是结拜的!照我看,胡次长才是我们骨肉亲人。”
胡兰成心中不免一动,当时不暇多想;心里只是在嘀咕,李士群狡猾非凡,不要又溜之大吉?果然如此,非追到苏州或者南京去跟他讲理不可。那怕闹到汪精卫面前也顾不得了。
幸好,这顾虑是多余的。一声喇叭,铁门拉开,李士群的汽车中,居然有一个吴四宝,相见之下,悲喜交集而又似乎各有什么想说说不出来的话,倒是李士群,神态丝毫不改。
“日本宪兵保是肯让我保了,不过有个条件,要交给我看管。”他紧接着,”这也不过就是这么一句话而已。四宝哥就到苏州去玩一阵吧。”
只要人出来了,什么都好说,佘爱珍与胡兰成都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倒是李士群看到大厅上,高供香烛祭器,反而催吴四宝赶快行礼。
“先洗个澡,再剃个头。”佘爱珍说:“请胡次长陪一陪客,我们再来道谢。”
于是佘爱珍领着吴四宝入内,胡兰成少不得有一番赞扬李士群够意思的话。然后海阔天空地聊了一阵。不久佘爱珍领着吴四宝去而复回,他的发理过了,衣服也换过了,簇新的蓝缎团花的狐皮袍,上套玄色华丝葛马褂,但脸上总不免一股晦气。
点燃香烛,吴四宝朝上磕了3个头;起来转身又向李士群下跪,谢谢他的救命之恩。
“四宝哥、不敢当、不敢当!请起来。”
等李士群扶他起身,只见他双眼中流下泪来。平时狠天狠地的脚色,忽有此两行清泪,自然予人以十分异样的感觉;胡兰成望之惨然,心里浮起个大非吉兆的念头。
“我们明天一早就走。”李士群说:“四宝哥早点休息吧!”
“吃了饭去!”佘爱珍急忙留客,”都预备好了。”
“谢谢、谢谢。四宝嫂,我是急于来保四宝哥,苏州好些要紧公事,还没有交代。要赶紧去打几个电话问一问,实在没有工夫。”李士群又说:“过一天你到苏州来看四宝哥,我们好好再叙。”
坚留不获,只好让他走了。胡兰成亦不便久坐,起身说道:“你们夫妇有说不完的话,我不打搅了。明天清早,我来送行。”
“送行不敢当。”佘爱珍说:“不过,胡次长,明天一早,请你务必要来一趟。”
胡兰成一口应承,第二天清晨,很早就到了吴家;下人已经听主人交代过,直接将他领到楼上,打开卧室门,只见佘爱珍正伺候丈夫换衣服,看到他来,要来招呼;胡兰成摇摇手,在门前的沙发上坐下静等。
那间卧室很大,但见佘爱珍一面替吴四宝扣纽襻;一面轻声嘱咐,絮絮不绝,却听不出她说的什么?只看吴四宝不断颔首,百依百顺;那种夫妇共患难的模样,着实令人感动。
“胡次长还没有吃早饭吧?”佘爱珍走过来问。
“吃了来的。你们请。”
“我们也吃过了。”
吴四宝坐下来说道:“爱珍都跟我说了,全亏得胡次长照应;这份情还不完——”
“不必说这些话。你到苏州安心住一段日子;我看情形,迟早把你弄回上海来。”
“有胡次长这句话,我可以安心了。”
“本来就不必担心。”佘爱珍插进来说:“有胡次长,什么都不要紧。”
就这时外面电话响了起来,大家都住口等待;须臾,下人来报,说76号来电话询问,是否已赴车站?如果尚未动身,应赶快些。
“你们请吧!”胡兰成说:“我就不送你们到车站了。有什么话,再想一想,趁早交代给我。”
“现在是没有话。”佘爱珍说:“到了苏州看是怎么个情形,我会再打电话来给你。”
“好!一路顺风!”
第二天下午2点多钟,胡兰成书房里的电话响了,拿起来一听,是电话局的职员在问:“胡兰成先生在不在?”
“我就是。”
“苏州的长途电话,请稍等。”等了一会,又听话筒中说:
“请讲话。”
“喂!我是兰成。”
“胡次长!”是女人的急促的声音,”你是不是胡次长?”胡兰成听不出她是谁;不过说话已近乎语无伦次,却是很明显的;于是胡兰成用缓慢清晰的声音说:“我是胡次长。你有话慢慢说。”
“胡次长,吴先生死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