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饭还没有落肚。”
罗君强紧闭着嘴不响,好一会,突然一拍桌子:“散会!”人随声起,首先走了出去。
“简直天下少有的莫名片妙的会!”有人咕噜着,吐出湖南人骂人的一个字:“朽!”
等金雄白一回到上海,自然有人会将经过情形向他报告。新闻记者出身,什么怪事都见过;但像罗君强这样既不是明枪,又不算暗箭,肆无忌惮,不计后果的攻击,想想有点不可思议,也真有点寒心了。
“罗君强说过,中国人只要3个在一起,就会分成两派;其实,他只要跟另一个人在一起,就会对立。”金雄白叹口气,
“做事容易做人难。”
已经破了脸,是非只有越来越多。金雄白完全是为了周佛海的交情,并无意与罗君强争权夺利,所以心里觉得仆人可恶;但却决定找个借口,退出《中报》,专心去经营他的南京兴业银行。
这天他刚刚从银行新址的工地回《中报》,周佛海打了个电话来,约他见面谈谈;那知道谈的又是报纸。
“《文汇报》的情形,你是知道的。”
金雄白当然知道。这家报纸停刊以后,厂房机器连招牌,是由丁默更买了下来的,先后委任了两个人筹备,相继死在来自重庆的地下工作人员的枪下;这两个都是名作家,一个刘呐鸥、一个叫穆时英。
“现在默更找不到人筹备,愿意把这张报无条件送给我。你跟君强无法再合作,不如各主一报。你到上海去筹备怎么样?”
“我正想跳出是非圈——”
“我不勉强你。”周佛海抢着说:“到上海办报,要冒生命危险;刘呐鸥、穆时英的前车不远。我此刻只不过征求你的意见,并不需要你马上答复我。”
这是激将法,金雄白当然明白;不过他的性格最好逞强,所以考虑都不考虑,立即答说:“我马上可以答复你,我去!”“好极、好极!”周佛海得意地笑了,”现在该你跟我谈了。”
“先从报名谈起吧。”
“我想报名就可以显示内容,就叫和平日报,如何?”
“不好。”金雄白率直答说:“和平是一时的,而且在租界里办报,政治味道也不宜太浓。”
“这倒也是实情。不用和平日报,叫什报呢?”
“删掉两个字,叫平报。”
“平报、平报!”周佛海念了两遍,点点头说:“要得。”
“其次是人事。”金雄白说:“当然你是董事长。”
“那无所谓,把思平他们的名字,开三五个上去,董事会就有了,反正社长一定是你。”周佛海又说:“不过,经费很困难,开办费有限,经常费更不会多。一切靠你精打细算,量入为出。”
金雄白心想,经费还在其次,最要紧的是人;所以一回到《中报》,立刻召开社务会议,想调几个人去做帮手。
等他说明经过,提出要求;一桌的人,没有谁来答一句话。金雄白的心凉了;经过难堪而漫长的5分钟,他只好跟罗君强一样,说一声:“散会。”
已经答应了,不能翻悔;金雄白只有单枪骑马,到了上海。报馆都在公共租界的福州路,这里一是最古老的闹区,但房屋却不像南京路——大马路那样,尽是最新的建筑;《文汇报》在四马路石路口,与吴宫饭店望衡对宇,是一座单开间3层楼的旧式市房。3楼编辑部,2楼排字房,楼下机期间;所谓机器是一部对开的卷筒平版机。
金雄白吓一大跳,”这种老爷机器,怎么能印报。”他说:“吃了20年的报馆饭,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机器。”
“机器虽然老旧,也有它的好处。”丁默更留下来的,那个姓卜的会计兼庶务,阴恻恻地说:“省得浇版了。”
金雄白报以苦笑,”去看看字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