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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2/5)

这是米尼和阿康最最情真意切的日,他们两人远隔万千山,相依为命。他们谁也缺不了谁,互相都是对方的命,除去离别的苦楚,他们几乎到了幸福。只要那边寄来探亲的条,无论酷暑还是严寒,米尼从不放弃。她带了大包小包,背了儿,乘坐八个小时的长途汽车,再乘两小时的手扶拖拉机。汽车到达总是天近黄昏的时刻,开拖拉机的农民便趁机大敲竹杠。用拖拉机载犯人家属去农场,或从农场载犯人家属去车站,是这一带农民的副业。最初是义务的,凭了默契收一些香烟,皂,白糖,后来渐渐就开始收钱,并且有了规定的价目。她终于到达了地方,坐在招待所里,等待着阿康下工回来。这时候的等待是最焦虑不安的了,她不由心动过速,生许多不祥的预。她想:阿康会不会突然犯了纪律,被取消接见;她还想,阿康会不会突然得了重病?她六神无主,失魂落魄。孩很安静地坐在床上吃东西,他只要有的吃,就很安静,一边吃,一边动着脑,很快就会创造一幕恶作剧。这时候,她无法相信,她还能看见阿康:阿康你是什么样的,我怎么一也想不起来了?

归途是那样漫长而枯寂,这是最最万念俱灰的时刻。拖拉机在丘陵地带的土路上颠簸,隆隆的机声淹没了一切。孤伶伶的柏树立在起伏的田野上,凛冽或者酷的风扑面而来,不一会儿,她就尘土满面,衣衫不整。漫漫的等待从此又开了。她是多么孤苦啊!

大炮因为生了肝炎,又从急转成了慢,于是就没有分,在家里待业。他的父母都是普通职员,有一个早已嫁,经济条件尚可,至少是吃穿不愁吧。他每日里没有什么事情可,无非是睡觉,或者从一架半导收音机里听听广播和歌曲。到了星期天,父亲不上班的日,他就骑了父亲的自行车,四串门。同学们都不在上海,他常常串了一上午,也没遇到个同学,他非常失望地回了家来。可到了下个星期日,他又怀了新生的希望,骑着自行车,去串门了。他想:也许会有一个同学回来,休病假或者探亲。有一天,他来到阿康家,站在窗下的路上一声一声叫着,就好像读书的时光来邀阿康一同上学去。米尼听了这叫声就伸去,看见楼下站了一个白白胖胖的男生,穿一件白短袖的确凉衬衫,扶了一架自行车,正仰了往上看,就问:找阿康有什么事。那人说阿康不在家吗?米尼说:是啊,阿康不在家。那人仰着,张着嘴,说不话来了。米尼心想:这人多么呆啊!可是她又想到:这么多日过去了,有谁来到这里喊过一声阿康呢?心里就有一动,对那人说:你可以上来坐坐。就将后门钥匙丢了给他,那人手忙脚地去接,却把钥匙碰飞了,然后就左右转动着找那钥匙的落,米尼不由笑了起来。过了一会儿,楼梯上就响起了磕磕碰碰的脚步声,接着,就是怯生生的敲门声。

在这孤苦的日里,只有一个人时常来看望她,那就是阿康的同学大炮。

米尼把他迎自己的小房间,对他说:我是阿康的女人,他吃了一惊:原来阿康结婚了,我一也不知啊!米尼笑笑说:阿康的意思,我们两人都在外地,我又是队的,没什么经济能力,所以就没有怎么办。对上海讲呢,是在外地办了,对外地则讲是在上海办了。那人就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又去看米尼抱在手里的小孩,说这难就是阿康的小孩?米尼就让小孩喊他叔叔。他很激动地涨红了脸,说这个小孩怎么和阿康一模一样的。他很怜地接过那孩,孩伸手就了他一个嘴,他惊喜地说:他是多

夜夜,如不是等他,她又将怎么打发呢?除了写信,她还加倍以行动表白。她向左邻右舍借来日用卡购买白糖,买来猪油熬炼,装在广瓶里,钉成木箱,邮寄过去。她为阿康寄邮包再多的钱也在所不惜。

他们可以有两个销魂的夜晚,他们彻夜不能安眠。孩靠墙睡着,连日的奔波使他睡得很熟,完全不知边发生了什么。他们哭着,笑着,极尽温柔缠绵,一夜胜过一百年。他们回顾着往昔的岁月,又憧憬着未来的情景,独独不谈下的日下的日多么愁苦,他们两人全是不喜愁苦的人。他们视愁苦为罪恶,认为人生里最最没有意义的事情就是愁苦。他们不得已地熬着愁苦的日,全为了未来的快乐的日。偶尔米尼要问及阿康在这里怎么样,阿康就说:我很好。不像有些人。有些人怎么样?米尼问。吃官司也不会吃的,阿康说。要是阿康问米尼现在怎么样,米尼就说,自力更生,丰衣足。阿康要再问及他的父母,米尼则说:他们是有贡献的,那就是生了阿康你,现在他们正在吃老本。然后他们就不再细问,一径沈醉在转瞬即逝的快乐之中。久别重逢的伤情绪过去之后,他们立即又恢复了原先的调侃的本领。他们将自己拿来充当嘲讽的材料,以他们可悲的境为题目创造许多笑料。这是他们苦中作乐的凡人不及的本领,笑话从他们中源源而,永不枯竭。他们觉得在这劳教大队招待所的木床上是非常难得的事情,幻想将来成为伟人的时候,这里将辟为参观胜地。如他们成不了伟人的话,他们的儿应当继承他们的事业,这一个儿不行的话,就让下一个儿继承,他们家中总该有一个伟人,否则不是很不公平?他们这样七八糟地说着,乐不可支,他们动地想:没有男人或者女人的日是多么暗淡。他们忽又变得情意绵绵,絮絮地说着情话,泪潺潺地淌。这时,第一线曙光照了窗

已经醒了,睁着双,他不知父母在哭闹些什么,想着他自己的事情。忽然他咧嘴一笑,险恶的表情。晨光最先照亮他的脸,其次才照耀他的父母。他的父母在黎明的时刻才匆匆瞌睡片刻,他们脸上着病态的红,红下是一片青白,他们汗津津的,发很蓬。分别的时刻上就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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