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襟如此之广大，所以，并不到他们整天是在一个封闭的小房间里。季节在窗外已经从到夏，屋里也有了不同的温凉，光照的角度变化着。他们都注意不到这些，是谈话使他们上发，他们一件一件除去上的衣服，最后只余下衬衫和单，就这样，合上了季候的节拍。他们忘记了时间，忘记一年前的这个时候如火如荼的生活。革命还在继续，但表情格都大变了。原先那狂飙式的运动中的青，反抗，狂，还有盲目消失了，显得冷静和有计划，似乎呈现一潜在的理。革命换上了成人的面孔，不是因为他们成长了，而是更替了角。他们还在漫长的青期里，以空谈取代实践。你不知他们的思想有多么远大和亢，而言辞何其华丽与光芒四。克思著作的译文句式，比如“宪法、国民议会、保皇党派、蓝的和红的共和党人、非洲的英雄、讲坛的雷鸣声、报刊的闪电、整个著作界，政治声望和学者的名誉、民法和刑法、自由、平等、博以及1852年5月的第二个星期日”；比如“如果你负有债务，你就及时用宪法规定给你的六十万法郎的薪俸一律偿清，不然你就不免要在丽的五月的第二个星期一克利希”；再比如“1848年的宪法就是这样。它在1851年12月2日不是被人撞倒，而只是被一帽碰倒了；诚然，这帽是拿破仑的三角帽”——翻开书来，闭着睛一指，就是这样繁密的排比，从句，俏的隐喻，好像术师，一下抖落袖里的宝贝——真理。他们被这欧式的修辞法迷住了，沉醉在说话里。他们从语文课上学习来的现代汉语，多是杨朔式的散文，或是郭沫若的“杨树和柳树”以抒情婉约的笔调，人与质的转换替代，陈述人生与社会的哲理，有些书生气和文艺腔。也有鲁迅的文章，可鲁迅的简练对于少年人来说，似乎过于“瘦”了，不够丰腴，少年人又总是重的。而译文却如一江，直泻千里，真是畅快呀！它将谨严的汉语变得汪洋恣肆。

，甚至还有些兴趣。在南昌看来，二的说话相对比较接近陈卓然的味，比如她提青年运动与工人运动的质同与不同，还提剩余价值的计算方法问题。陈卓然耐心地倾听，尽可能地作答复，有时也提商榷意见。但是，他却似乎更愿意和大聊天。聊什么呢？聊副品给和供应，籼米和大米的饭率，如何用黄豆孵豆芽——这是大从小寄养的苏北乡下的养母教她的，她和那里一直保持往来，于是，关于那里的收成与播，也是陈卓然衷听的。南昌自然是要嫌大琐碎，但陈卓然在他里，则很像一个俄国民粹派青年，对民生民计抱着人的关怀。对陈卓然的崇拜，又回来了，他需要崇拜一个人，这有效地消除了成长中的孤寂。因为是这样看陈卓然，所以就容忍了大的哕嗦，耐心地听，也能生一些兴味。有一次，他们两人听大说底下看门人的女人从乡下上来，住在看门人的小屋——楼梯边木板隔的一间里，女人用三块砖支了个灶，燃旧报纸烧火饭，差一火着。大正说得起劲，忽然二“噗”地笑一声，三个人都回看她，以为她有什么观要发表，她却什么也没说，冷着脸兀白吃饭。这一餐饭她从至尾都保持着沉默，可下一餐饭，她又恢复了先前的聒噪，大几乎不嘴去。南昌觉着饭桌上的气氛很古怪，但陈卓然不讨厌，他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谈话时被的敲门声暂时叫停，吃饭了！他们脸上还留着兴奋的红，尤其是南昌，他吃着饭，不自觉地会微笑，蹙眉，甚至自语，喃喃的，不知在说什么

第三次世界大战的话题正式展开，陈卓然认为中国是世界无产阶级的腹地。他从地理上分析——东欧社会主义在了资本主义包围圈中；亚洲的社会主义国家越南和朝鲜，都是分裂为两制和制度，力量削减一半；苏联地跨欧陆和东亚，国土广博，列宁、斯大林，不仅直接继承克思主义，而且创建了第一个社会主义国，为全世界无产者作实验，也作榜样，本来它是最有条件率领世界共产主义运动的，但是，不幸现了修正主义——这就要谈到思想状况了。欧洲的思想来源基本是同一宗教，属唯心主义世界观，意识形态跟随制分野为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但是文化源上，依然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其实，第三国际就有这问题，这使得欧洲的无产阶级无论是政党还是成员，都潜伏着变质的危险。陈卓然说：我理解泽东发动文化大革命不仅意在中国，更是面向世界——晨曦一一染白玻璃窗，将屋内的电灯光映暗，然后有金线样的光穿透窗，室内。不知觉中，一个夜晚在畅谈中过去，而他们没有一倦意。推开窗，清晨的光和气息扑面而来，他们的脸一下浸在了金汤里。梧桐叶上盛着一碗碗的金汤，摇摇晃晃，溢来，由下面的叶接着。他们情不自禁地微笑着，一些清泠的市声掠过耳畔，自行车的辐条转动声，电车的行行，早起人的脚步。这个城市你可以说它萧条，可是，也可以说是一洁净，望平息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激情，就像他们方才度过的那一个夜晚一样。你知这清寂的早晨，是从多少心澎湃的夜晚过来的？多少年轻的思想通宵达旦地活跃着，在暗夜里飞行。飞到极远极广阔的天地。他们向往世界，不是想知世界是什么样的，而是要知世界应该是什么样的。他们不知世界应该是怎么样的，甚至不知世界不应该是怎么样的，只知应该好，好，好上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