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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陈卓然(2/3)

这一场谈话是在场上行的。堂的饭早,此时只是傍晚,可冬至将临,天就短得多,所以基本是黑了,只在天际有一长条红的线,是落日投在云层上的霞光。场上的沙变了颜,成了紫沙。他们的脸的廓上也有些微明的光,但他们彼此并不看着,有一腼腆。这样单独相向的“谈谈”有一叫他们不好意思呢!他们听见自己的脚步在沙砾上的声,看不见有人,却听见场边的双杠上,传过来木杠在铁架上发有重力的震声。他们稍稍默了一会,南昌说话了。我的父亲,他说,我的父亲一九三四年参加革命,是一名老党员——南昌忽到骇怕,心加快。他想他是不是莽撞了,竟然对一个外人——他此时发觉,陈卓然对于他几乎是个陌生人,他却对陈卓然在谈他的父亲。可是,已经收不回去了。而且,他虽然看不见陈卓然,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却分明觉到陈卓然的鼓励,他在倾听。于是,他停不下来。就好像在听别人说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场上方细弱地回。气温在回升,风完全止了,天际的红线隐的天幕,并没有变得更暗,反有一亮,使天变成一钢蓝。他从父亲的资历说起,说到他从事的工作,以及他的直接领导所介的事件,陈卓然显然对这事件有更多的了解。所以,谈话中有一个阶段改换成陈卓然说,南昌听。

。他参加的是保皇派,批驳造反派的理由是,其革命的实质仅仅是模仿。他用克思的话说——“1789—1814年的革命依次穿上了罗共和国和罗帝国的服装,而1848年的革命就只知时而勉模仿1789年,时而又模仿1793—1795年的革命传统。”他的理论很难说能让人真正理解,甚至连他自己,也不敢肯定运用的是克思的原义。可问题是,有谁能引用克思的原著?谁能够将列主义经典引当下的运动?陈卓然就能!当下的运动一下推向了遥远的辉煌的法国大革命,拓宽了背景,真是激动人心。在陈卓然公然打的保皇派的旗号下,是比造反派更为彻底的立场,同时揭在造反派激的表面之下,是墨守成规。所以,他其实是将保皇派的思想内容刷新了。年轻人是惟恐保守的,说到底都是名实之争。简单说,就是一场比试,比试谁比谁更革命。这场运动,无论它真正的起因是如何,落到远离政治中心的地方,再落到这些尚未走社会生活的学生中间,已经象成一场思想的革命。你可以说它是空和盲目,可毋庸置疑,它相当纯粹,它几乎是一场情的悸动,甚至,带着审的倾向。每一场大辩论,由一个政治观发起,然后迅速过渡到词藻的锋,变成文的竞赛。而在《路易?波拿的雾月十八日》,无论是内中所批评的法国大革命;无论是“卡米尔?德穆兰、丹东、罗伯斯比尔、圣茹斯特、拿破仑”、“布鲁土斯、格拉古、普卜利科拉、凯撒”这些人名;无论是“制宪国民议会时期”、“宪制共和国时期”、“立法国民议会时期”的名词;再有那些来自欧式的从句结构,经由译文理而成的长句,比如“在1848—1851年间,只有旧革命的幽灵在游,从改穿了老伊的服装的着柔的共和党人拉斯特起,直到用已死的拿破仑的铁面把自己的鄙陋可厌的面貌掩盖起来的冒险家止”比如“立宪派公开组织谋反对宪法,革命派公开承认自己拥护立宪;国民议会想左右一切,却总是议会方式行活动;山岳派以忍耐为天职,并以预言未来的胜利来补偿现在的失败;保皇派扮演着共和国参议员的角,为环境所迫,不得不在国外支持他们所依附的互相敌对的王朝,而在法国内却支持他们所憎恨的共和国;行政权把自己的弱当自己的力量,把自己招来的轻蔑看自己的威信;共和国不过是两个王朝——复辟王朝和七月王朝——最卑鄙的方面在帝国的招牌下的结合…”——全都如此华丽。大辩论总是以陈卓然的演讲为结束。礼堂里,黑压压地挤满了人,年轻人的味积压在人上方,陈卓然是人群中的制,两张课桌再架一把椅,底下簇拥着他的战友,形成一座宝塔式的造型。有时是在晚上,突然停电,就会有人找来蜡烛,摁开手电筒,这里一,那里一,在空阔的礼堂里,显得很微弱,就像萤火虫。在那稀落的亮光之间的黑暗,则显格外厚重的量。无论这一派,还是那一派,此时全凝聚为一庄严的力。

陈卓然在年龄和见解上,都要比南昌长一截,但是,南昌注意到,陈卓然重视他。当然,他很谦卑地把这“重视”看作是“关心”大辩论的时候,陈卓然有几次都推南昌上前。南昌并不是个善辩的人,格也有几分羞怯,但生怕辜负陈卓然,他不得不勇敢应对。而他本来就有自己的思想,经这么一迫,竞也锻炼来,有几分胜。他看见陈卓然认真倾听的表情,就更要得好一,好让陈卓然更满意一。一旦过了火,不免虚张声势,他又明显看见陈卓然的笑容里有讥诮的意思,便红了脸。这讥诮的笑容有一些让南昌想起父亲,但却不会像父亲那样激起反抗的心情,而是相反,令他觉亲切。因为父亲是冷的,陈卓然则是切的。还因为,父亲是长一辈,而陈卓然是同代人,他们的心是相通的。即便如此,南昌还是不敢将自己认作是陈卓然的朋友。在陈卓然边,围得更的是中的同学,他只是初中。他也知,陈卓然还有许多校的大学生战友。直到这一天,就是方才说的,他从家中取衣回学校,心情一直郁闷着,晚饭以后,不知为一什么力量驱动,他对陈卓然说:我想和你谈谈。这时节,他们很喜用“谈谈”这样郑重的字,内心里是骄傲他们能有值得“谈谈”的人和事,而“谈谈”的双方由此产生庄严的友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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