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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2/2)

三场雨下来,天是一日一日的了,夏天到了。蝉是从天不明就开始长歌,一直到天黑。烈日晒透了练功房薄薄的瓦气包围了,从敞开的门窗里涌。他们的汗每日都把地板洗刷了一遍,地板渐渐褪了红漆,苍白的原

脚尖划着空的半圆形,光耀地挂在脚尖,在空中甩去半个光圈。她过分突,突得已经变形了的活动丑陋的形状,他十分,十分的想在上面踢上一脚。她觉他的注视,心里则是十分的快意。他的目光地抚摸着她壮的,那早已失了优的线条,却是一派天真的丑陋着。

她无休止地踢,韧带一张一弛,又轻松又快乐,不由要回过脸去瞅他。不料他早已走了开去,去行自己的功课。她顿时泻了气,仍是一下一下地踢着,却失了方才的神。他正劈,左右劈成一条直线,却慢慢地伏在地上,胳膊与平行的伸直,贴在地面,手却握住了跷起的脚尖。他觉到她目光的袭击,击在他最虚弱最的地方,他情不自禁地一哆嗦,收缩起四肢,蜷成了一团,她的目光早已收回。

正午的时分,只有蝉在叫,一街的门开着,里面却寂静无声。那午时的睡眠,连鼾声都没了,只有一丝不知不觉的涎,晶亮地拖在枕畔,似还冒着气。百货大楼阔大的店堂里是格外的空寂,苍蝇嗡嗡地飞,划着圆圈。营业员趴在柜台上沉睡,玻璃冰着脸颊,脸颊漉了玻璃。偶有不合时宜的人,踟蹰在寂静的店堂,脚步搓着磨石地,无声地行。码没有船到,河在烈日下刺地反光,一丝不挂的小孩沿着河岸走远,试探地伸脚下开了似的。停了几挂拉的平车,跷起的车板下,睡着客。

“不要!”

她想作一个“倒赐紫金冠”终没有作成,重重地摔下来,地板像是迎了上去似的,重重地拍在她的下。她接到温的地板,忽然的弱了。她翻过来,伸开胳膊,躺在地上,睛看着练功房三角形的屋,那一大的木梁正对着她的,像要压下来似的。幽暗的屋像是远广阔的庇护,心里空明而豁朗。顺着黑暗的椽往下移动,不料却叫光刺痛了睛,那檐下的日光是分外的明亮,反叫人心情黯淡了,万念俱灰似的。她静静地躺在地板上,时间从她过,又在她边停滞,院里那棵极极老的槐树,将树叶淡淡的影投在窗边上,她几乎看得见那只长鸣的蝉的影,看得见它的翅膀在一张一合。这时候,在她的,立了两似峭骨。骨是那样的突,肌迅速地收缩到背面,隐藏了起来。她将朝后仰着,抬着睛望着那上有一些壮而疏落的汗,漆黑的从雪白的肤里生。她默默地凝视着,觉得稽。那骨却向她倾斜下来,他蹲在了她的前面,看着她的睛,忽然问:“要我帮你起来?”

她想嚷,不料声音是喑哑的,嚷不起来。她一猛劲,抬起上,他早已将手挟住她的腋下,没等她坐好,已经将她推了站起。她站不稳,他的手却像钳般挟住了她的腋窝,迫使她站稳了脚。他的两只手,握住了她的腋,其他分反倒凉了。这两力远远超过了一切,她不觉着了,汗只是歌唱般畅快地淌。等她站稳,他的手便放开了她的腋下,垂了下去,垂在膝盖两侧。她腋窝里的汗,沾了他的手掌和虎,而那腋窝里的,整个儿的裹住了他的两只手。这会儿,他垂下的双手觉得是那么寂寥和冷清。他不由自主地伸张了几下,妄图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没抓住。她站稳了,径直走向扶把,一下一下地踢

表现,要使自己信服和动。

可是,年轻而浅薄的他们,自然不会意识到这些,他们只是单纯地乐意练功,练功的时候必须是两个人同在。由于莫名的需要对方在场,他们便建立了默契,如是单独一个人,决不会来练功,只要有一个人先到了场,另一个便不招即来,然后,也不会有任何一个人轻易的擅自离开。

从每一个孔汹涌地,令人觉着快意,透的练功服地贴住了她的,每一条最细小的曲线都没放过。她几乎是赤,尽没有半,可每一暗示都是再明确不过的了。那暗示比显更能激起人的思想和念。她的是极不匀称的,每一分都如漫画家有意的夸张和变形一样,过分的突,或过分的凹。看久了,再看那些匀称标准的,竟会觉着过于平淡和糊了。而他浑上下只有一条田径,还有左上一只破烂不堪的护膝。嶙峋的骨几乎要突破白而糙的肤,随着他的动作,骨肤上活动。肋骨是清晰可见,整整齐齐的两排,肤似乎已经消失,那肋骨是如钢铁一般,挡住了汗。汗是一梯一梯往下淌或被滞住,汗在他上形成明明暗暗的影。而她却丝绒一般的光亮细腻,汗在她上是那样一并的直泻而下。两个淋淋的人儿,直到此时才分了注意力,看见了对方。在这之前,他们从没有看见过对方,只看见、欣赏、并且怜惜自己。如今他们忽然在息的机会里,看到了对方。两人几乎是赤的映了对方的睑,又好似从对方漉漉的反照里看了自己赤的映象。他们有些羞,不觉回避了目光。息还没有停止,天是太了,蝉则是太聒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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