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大家就又像没事人一样。昨晚的事变得平淡无奇，那恐惧的气氛烟消云散。然后，又有一
说法兴起了。那就是吞剪刀
本死不了人，农场曾经发生过吞
衣针的，并且，那衣针至今还在肚里，那人不还好好的，劳教期满，回了上海，现正在青海路卖服装呢！好了，事情就这么过去了，波动的情绪没有一
改变，继续酿成事端。自此，阿三开始绝
。起初，中队长为防止她自伤，给她上了手铐，后来以为她的绝是为抗议上铐，便卸下了。可她依然不吃不喝，躺在床上。人们都去工场间了，只剩下民
和她。民开始还守着她，与她说着开解的话，可统统没有回应，便也觉着无趣，自己坐到了门
。太
很温和地照耀着，地上爬着一个奇怪的小虫
。她说：你来看呀，这里有一个怪东西，我保证你从来没见过！没有回答，她只得叹气，不再说话了，等到晚上收工回来，人们看见她床边放着一动未动的饭盒，便都轻着手脚，不
一些儿声响，好像屋里有着一个重病的人。隔
寝室的人也都过来，伸
张望一下。还有的陪坐在阿三的床边，对着她叹气。她的床边堆起了各吃，凡是小卖
能买到的，这里都有。有刚接受家人探视的，就将家人带来的好吃好喝贡献来。似乎，这些能够诱使阿三放弃绝，重新开始吃饭似的。她压制了几个月没说的污言秽语，此时决了堤。她几乎不用思想，这些话自然就
了，并且，是多么新奇，多么痛快，她又有了多少发明和创造。人们围在她
边，就像看她的表演。她越发得意，并且追求效果，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引起阵阵哄笑。她的
泪
在脸上，微笑也浮在脸上，她只遗憾一件事，那就是阿三为什么不来迎战。因此，她又气恼起来，更加要刺激她。她的谩骂基本围绕着两个主题，一个是给中国人X和给外国人X的区别，一个是收钱和不收钱的区别。她的论说怪诞透
，又不无几分
理。有时候，她自觉到是抓住了理，便情不自禁地反复说明，炫技似的。人们都惊愕了。不曾想到阿三也会发作，就如同队长们所认为的，阿三是属于自控能力
的一类，在这样的地方，她还保持着
面，人们称她是有架的。可大家也并不排斥她，因她是生产大队长的红人，却并不仗势欺人，如同有些人一样。于是都与她敬而远之着。而她的这一发作，顿时缩短了她们之间的距离。人们一拥而上，把她拉住，拉又拉不住，反遭到她的不分青红皂白的攻击，只得放开手，哄笑着四下逃散。这哄笑严重地刺激了阿三，她忘记了她已经错过严肃的闹事阶段，正
在一个轻桃的带有逗乐
质的时期，别指望谁能认真地对待她的发作。现在，阿三的攻击失去了目标，她抓住谁就是谁。院里一片嘈杂，大家嘻笑着奔跑，和她玩着捉迷藏。最后，阿三
疲力尽，由于激动而
搐起来，颓然躺倒在院的
泥地上。正午的日，铁锤般的，狠狠砸在她的
。阿三不由惊愕地看她一
，这一几乎使她
欣鼓舞，便加倍耸人听闻他说：对于这病，其实只有一帖药，那就是——说着，她
了一个手势。阿三曾经在来农场的汽车上看见过这个手势。阿三厌恶地掉转，向寝室走去。
面先是一怔，随后便涨红了脸，她冲着阿三背后破大骂：你有什么了不起的！给外国人X有什么了不起的！她的骂声又尖又
，盖过了整个院的动静。有一刹那，院里悄无声息，连那正
行着的吵闹也戛然而止，就好像是，意识到有更好更新的剧目登台，就识趣地退了场似的。阿三却一发不可收拾了。她抡起胳膊，一下一下朝
面打去，她
觉到手上沾了面的牙齿血，泪，还有，心里越发的厌恶，就越发的要打她。她觉到有人来拉她的胳膊，抱她的腰，可她力大无穷，谁也别想阻止她打面。这时，她也到一
发
的快，她也憋了有多久了呀！她原先的镇定全都是故作姿态，自欺欺人。她验到在这天里，油菜
开的季节，人们为什么要大吵大闹的原因。这确是一桩大好事，解决了大问题。她本看不见面的脸，这张脸已经没了人样，可阿三还没完呢！她的手觉到面的，那叫她恶心，并且要面偿还代价，谁让她叫她作呕的？清新空气，心里一阵清
。这时候，她隐隐地会到，在一场暴戾过去之后，那宁静的心境。她甚至想，这么安宁的夜晚是以那女孩的生命换来的。阿三冲
房间，将房门重重一摔，那"砰"的一声，也是响彻全院的。这
有期待的静默鼓舞了面。她被压抑了很久的委屈涌上心，她想她一片真心换来的就是这副冷面孔，她怎么咽得下这气啊！她扑簌簌拖掉了一串泪，然后指着那扇被阿三摔上的门骂开了。现在，闹事已变成家常便饭，人们见多不怪。好像是非要引起大家注意的，事情的激烈程度也不断升级。但所能唤起的反应已经不那么严肃，大家都有些看
闹似的，还跟着起哄，嬉笑，越来越成了闹剧，这类事对阿三的刺激，也逐渐为厌烦的心情所替代。这天，她们寝室里又在闹了，人们也不知是劝解还是激将，把两个当事人推推搡搡地轰来赶去。阿三推开门走去，抱着胳膊站在院里，等事情过去再回房间。不一会儿，面也来了，颇有同他说：真是烦死了。阿三照例不理她。过了一时，她忽凑到阿三耳边，神秘地问：你知她们都是为什么吵吗？阿三不回答。她接着说：天到了，油菜开了，所以就要发病了。她骂得真是脏呀！那个年轻的还未结婚的中队长，完全不能听，她捂着耳朵随她骂去。这些日
她也已经厌倦透，疲劳透，只要动嘴不动手，她就当听不见。面被自己的谩骂激动起来，情绪抖擞。她还有无穷无尽的话要说呢！并且都是妙不可言。她的睛放光，看着一个无形的遥远的地方。她完全没有发觉，在她面前的人群闪开了一条，从那里走来了阿三。煞白着脸，走到她跟前，给了她一个
掌。她的耳朵嗡了一声，就有一时什么也听不见。这时她才恍惚看见了面前的阿三，似乎将手打疼了，在
上搓着，搓了一会儿，又抬起来给了一下。这一下就把她的牙齿打血了。她抹了一下嘴，看见了手上的血，这才明白过来。她说不是气恼还是喜。阿三到底还击了。她不理她，不理她，可到底是理她了。她带着些撒
的意思，咧开嘴哭了。为了和阿三
朋友，她其实一直违着她的本在人。她极力讨阿三喜。因为阿三不骂脏话，所以她也不骂脏话；因为阿三对人
理不理，她也对阿三以外的人理不理；甚至因为阿三拒绝家人探望，她也放弃了一次探望的机会。她暗中模仿阿三的举止行动，衣着习惯。虽然每个人只被允许带每季三
衣服，可她们依然能穿自己的个。然而，这一切努力全是白搭，阿三本看不见，她的心到天上去了。可这又有什么区别呢？不是还和大家一起喝青菜汤。面心里的怨，只有自己知，不想还好，想起来真是要捶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