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座。全都满了，张张桌上都摇曳着一支蜡烛。人们
碰地低语着什么，钢琴改奏了一支小步舞曲，就是那首耳熟的，有着许多附
，一扬一挫，有些造作的快乐和得意的小步舞曲，阿三对着
桌上的三个外国人说：我能坐在这里吗？她指了指空着的那个座。没有等他们回答，她便笑盈盈地坐下了，并且摸
她的
尔烟给大家
。小
过来了，她了一杯"白俄罗斯"，一
甜腻腻，像咖啡糖一样的
尾酒。然后，她说："晚上好，先生们。"先生们略有些诧异地看着她。她问他们从哪里来，其中一个回答，英格
岛，她说她的名字叫苏珊，他们呢？他们也都报了名字：查理，艾克，琼斯。彼此就算认识了，他们全是漂亮的小伙
，有着褐
或金的发，
睛的颜是蓝或者灰，是那标准的雅里安人，都是可以上银幕
男主角的。只是他们都不
说话，为什么？看来他们对我还不信任，阿三对自己说。于是笑得更可亲了。其实，要算起来，阿三已经有一段日
，没到酒店大堂来了。她结识了一个比利时人，是个单
，就住在她原先任家教的那幢侨汇房里。她看这是老实人，属保守派的。时过境迁，阿三开始对保守派有好
，她知
，惟有和这一类人，大约还可能谈到。虽然同样是对不抱希望，虽然同样是大堂里的邂逅方式，可这一个确实不同。这是她在大堂里偶然结识的，所以说是偶然，那是因为，事实上，所有的大堂邂逅都是别有用心，机关算尽的。阿三是在他后拾到遗忘的钱包，追上去送给他，然后认识的。事情就
在这里。在比利时人的公寓里，阿三看见的是居家的景象。厨房洁白的瓷砖墙上排列整齐的平底锅，洗澡间白漆柜里，经过松
剂洗涤的一整柜浴中，洗衣房里的柳条篮盛着等着熨
的衣服，冰箱上用
果型磁铁着的日常开支表。这时候，阿三非常清晰地看见了自己的期望。她的期望其实很简单，就是一个家，一个像比利时人这样的家。阿三将比利时人的公寓看
了自己的家。她还自己掏钱来为它添置一些东西，一个
瓶，一
茶垫。她期望着再过两个星期之后，又会有新的情形发生。可是，新的情形却不是阿三期待的。比利时人国内的女朋友要来旅游，他请阿三再不要来了。阿三这才明白，这就是一个北欧人在中国的罗曼史，两个星期为一个台阶的。她没有表示丝毫的不满，相反，她
的全是早就知的表情。他们很友好地在
路上分了手，阿三叫了一辆租车，想也没想，就报了一个酒店的名字。的。注意她的周围，那些比她更年轻，更
登，也更开放的女孩们，似乎也都没有过情这回事。于自尊，阿三也不去想情了，好像是你不我，我还更不你呢！情有什么？她想，我是再不能谁了，连丁也不能，因为，因为我比尔。我能不能再来一杯酒。阿三的
光从他们三个的脸上
扫过，请求。那三个
换了一下光，就有一个举手叫小来，又了一杯白俄罗斯，阿三举着酒杯送到艾克前，劝他尝一，真的很好。艾克犹豫着。睛在阿三的脸和酒杯之间来回走着，终于喝了一。很好！阿三说，也在他喝过的地方喝了一。阿三到心都很轻盈，特别有说话的
望。并且，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是那么柔和清晰。她看着艾克的睛，那里的神情越来越坦率，开始兴奋起来。现在，到艾克说话了。他说他在他们国家，看过一
中国电影，名字叫"黄山"，真叫他心向往之，阿三一边听着，一边在心里好笑着，笑这些外国人都是有些死心儿，说熊猫就一个劲儿他说熊猫，说黄山就一个劲儿他说黄山，一不懂什么叫闲聊。阿三走
酒店，扑面而来是蒸蒸日上的气息，钢琴弹奏着一支舒怕特的夜曲。灯火通明里包着一暗，有着烛光
，就是咖啡座。柜台里的小忙碌着住房或者退房，红帽推着行李车轱辘辘地穿行。电梯一会儿上，一会儿下。阿三将那比利时人抛在了脑后，只有一个念，那就是要好好地痛快一下。她心里跃跃然的，大堂里所有的情景都在向她招手，灯光映着她的睛，她自己都能看见里盈盈的光亮，她想：还是这里好啊！谁也不求谁，人人有份。迎面而来的人脸上都带着微笑，就像一家人一样。这才是大家
呢！全世界的有产者无产者都联合起来，阿三脸上也了微笑，她在大堂有些熙攘的人群里穿行，耳边不时传来各语言的谈话。这里，夜夜都举行着盛会，想来就可以来。由于没法有
情，适得其反的，阿三对这些外国客人们，起了恨意，她常常生一些恶作剧的念，去报复他们一下。和他们吃饭，她菜都拣最贵的，酒也是最贵的。了客房，不等招呼，自己就去开冰箱吃东西。尤其遇到那些斤斤计较的守财
。而另有一些特别好的，她则将他们撩得火烧，然后一个转就不见了。这游戏对她来说，已经得心应手，百发百中。现在，英语里的俚语，双关语，她也都掌握了一些，学会了不少俏
话，专门对付那些下话。她不免有些得意，有时候就收不住，玩得过火了。你们是第一次来中国吧？阿三说，中国可是地大
博，而且，文明悠久，这些你们应当从地理书上学过，学过吗？艾克摇摇，看起来他要比那两个更年轻一些，也
一些。她就先从他手了，她说：武则天，听说过吗？就是和你们的伊丽莎白一样，也是女皇，江青，知吗？看着艾克困惑的睛，阿三噗嗤笑了，说：好，那么你说，你知什么，小伙眨了眨睛，说：黄山。啊，很好！阿三夸奖他。他笑了，像个大孩似的。阿三很怜地看着他，说："你使我想起我的男朋友，他的名字叫比尔。"于是她就对他们说起比尔。他们三个都认真听着，并不
话。她说着，暗底下用
着的膝盖抵了抵艾克的膝盖，艾克先是一缩，然后又停住了。比尔，他非常温柔，阿三最后结束。比利时人的公寓使她吃惊，她没想到一个单
汉的生活会是这样井然有序，在这里，她并没有受到挽留过夜的暗示，她便在电视开播晚间新闻的时候离开了他的公寓。下一次也还是这样。又是两个星期过去，比利时人终于拥抱了她。然后，应该发生的都发生了，这一切，带有循序渐的意思，也更使阿三以为，这会是一场正式的恋。虽然不够浪漫，然而却似乎意味着一个有现实意义的结果。事情的毫无准备的开
，使阿三想到女作家赠送给她的话：有意栽不发，无心柳柳成荫。这大阿三的装束也帮了她的忙。她穿得朴素极了，白衬衣，
布裙，脚上是白帆布搭袢鞋，发从中分开，编成两条长辫，就像一个中学
。比利时人与她聊了几句，才发现她的英语这么利，几乎没有音。问她什么的，她回答画画，这也博得了她的好。阿三很珍视比利时人的好，为使他保持对她的印象，她甚至回到了浦东的住，每隔一大乘渡去与他约会，就像一个正经恋的女孩。她直到两个星期之后，才到他在侨汇房里的公寓去，这也像一个正经恋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