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绘画向雕塑方面的转变。人们渐渐不甘心只在画布上刻些痕迹，而是要真实
亲自登场了。一些破布烂衫
现在画面上，甚至更大的：
壶，铝锅，火钳，草帽。名堂越来越多。只是这样的作品给那些画商的收藏带来一定的困难。但与此同时，画商为某些画家在海外开办商业展的好消息也传来了。国办画展，是每个画家的
好心愿。所有的画都看过了。
丁喝了一
可乐，又喝了一，然后把那剩下的半罐统统喝完了。他抬看着阿三，脸上又恢复了先前羞怯和依赖的表情。他说：你还有没有别的画了。只这一句便把阿三打击了。阿三生
地说：没有。丁低下了，好像犯了错误却又无法改变。停了一会，他说：你很有才能，可是，画画不是这样的。阿三几乎要哭来，又几乎要笑来，心想他自己从来没画过一笔画，凭什么下这样的判断。她用讥讽的气说：真的吗？画画应该是怎样的？丁抬起
睛，勇敢地直视着阿三，很诚实地说：我不知
。阿三又是一阵哭笑不得。可是在她心底
，隐隐的，她知丁有一
对，正是这个，使她
到恐惧和打击。她也在地上坐下，坐在另一角。
气渐渐
满了这房间，电风扇的风也是的。丁伸手到背
里又掏一罐可乐，刚要拉盖，被阿三制止了。她说：我给你拿冰冻的。然后起
去冰箱里拿来一人一罐。丁从她手里接可乐时，朝她一笑，很老实卖乖的样
。阿三就不好意思生气了。丁看阿三画时，神情变得慎重和严肃了。在此之前，他还是腼腆，羞怯，对阿三怀着依赖。他坐在地上，阿三将一幅画安置在他前面，过一会儿，他用手指轻弹一下可可乐的铁罐，表示可以过去了，阿三就再放上另一幅。他一直没有声，也没有喝可乐和打嗝，凝神在画上。阿三不由有些不安，她克制着不去看丁的淡蓝睛，那里有着一些决定命运的东西似的。她原先是没有把丁放在里的，可是现在却有些不同。这个画廊老板的孙，生活在法国，他的天
里就有着一些艺术的领悟力，虽然无法用言语表达。从米开朗琪罗开始的欧洲艺术史，是他们的另一条血脉，他们就像一个有德的人明辨是非一样明辨艺术的真伪优劣。一幅，是二乘二米大小，刻着砖石瓦砾的锐痕，题目叫
"原始社会"。要追究起来，阿三的画是这一切的源泉，可是大家都心急慌忙的，谁有耐心去追
溯源呢？严格地说，
丁是个乡
佬，没见过多少世面。他一步不离地跟着阿三，生怕走丢了。
钱方面也很吝啬，他们总是在那
小铺里吃饭，并且总是在晚饭前回到酒店，然后就在大堂站住脚，握手，别，把阿三打发回去了。他对艺术也说不有多懂，甚至谈不上是
好艺术。尤其让阿三到意外的是，他对西方现代艺术几乎无甚见解，他甚至显得有些闭
。这倒使阿三在他面前有了自信。她陪他逛了三大，就带他去了浦东。当
渡渐渐离岸，丁站在甲板上，望着往后退去的外滩的楼群，说：这有些像纳河，阿三方才想起丁是来自法国的青年。当然，也有阿三在别人的源
上发展的时候，比如那些剪贴画。阿三动的是月份牌的脑
，收集来一些女月份牌，再行加工。所以，这笔账就不能认真算了。上午九
钟的太
已经炎起来，电风扇忙碌地转着，徒劳地驱散着狼。有一块光正照在丁一边脸颊上，汗
了下来，而他浑然不觉。丁所在的小城是一个僻静的地方，城里人不过几万。画廊是他祖父手里创建的。和那个时代的法国人一样，艺术是他生活的一
分，并不视为奢侈的。这个画廊有上下两层，一层是主人的收藏，二层则是动的展。在过去的岁月里，丁家并不指望它挣钱，只是将它作为他们家
的一个建设，同时也很骄傲为这小城提供了艺术生活。到了丁这一代，情形则有些不同。丁是在国西读的大学，学的是传播。他是有些野心，也有些见识。当他回到他那宁静的带有避世意味的故乡小城，就产生了一要使家乡与世界沟通的想法。他决定利用画廊这个地方。阿三开始寻找这样的机会。她把她作品的照片纷纷寄给各领事馆的文化
门，以及她所知的画商。明知这样并不会有什么结果，但聊胜于无。随后，她再各个击。她跨过中间人，直接和画商联系，为他们安排住宿的酒店，陪他们看画，游玩，买东西。就这样，她认识了法国画商丁。丁的画廊在法国东与德国
界的一个小城里，他对中国并不熟悉，阿三是他认识的第一个中国画家。丁是瘦长的个，颈和手腕从扣整齐的衣领衣袖中伸长长的一截，就像是那正在蹿个的中学生，无法买到合的衣服。他的白
肤叫东方夏季的太晒得发红。为了降温，他便一个劲地喝可可乐，然后就打着嗝，一边说着"对不起"。虽然他去过黎和纽约、洛杉矶，上海的拥挤和杂
还是叫他吓了一
。他一走酒店就蒙转向，在联络到阿三之前的两天里，他都是在客房看电视度过。因此，阿三一旦现，并且说着利的英语，丁立即有了他乡遇故知的心情。然后他们便走酒店，到各逛着。一天下来，丁便晒红了。丁说：我得就像一条狗样，说着就伸
学狗的样
气。阿三没好气地说：你是一条会咬人的狗。两人都笑了。有一
谅解的气息在他们之间升起，彼此好像接近了一些。这天的午饭，是吃阿三煮的方便面，面里打上两个
，再加一把蒜苗。吃过饭都有些困顿，各在各的角落里打盹，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闲天。最的午后捱过去了，太西移，稍稍透气了一些。远有电动打夯机的声音响起。最后，天边泛起了晚霞。先是一团，然后崩裂开来，铺了一大片，光线变得瑰丽多彩。丁说：这像我家乡的天空。接着就说起那里的情景：蜿蜒上行的石街，街边的小店，张着太伞，门前有卖冰淇淋的，上方悬一只小铃，摇一下铃，老板就来买卖。城里有一个方场，早晨有农人设摊卖菜和鲜。节日的晚上，青年们就走家门，在方场上舞，居民自己组织的乐队奏着乐，通宵达旦。这里的人几乎彼此认识，都是几辈的老住
，有些人，从来就没有离开过。你知，丁说，法国和中国一样，是一个老国家，就是这些永远不离开的人，使我们保持了家乡的观念。最后，他说到了他家的画廊，两人不由都静默了一下。就像欧洲人从教堂里上了西方艺术的第一课，
丁是在中国餐馆里启蒙了东方文化。那金碧辉煌的厅堂，富丽豪华的气派，俗艳到又折回到雅的装饰，都暗合着丁内里的浮华的心意。中国菜也是
油重彩的，有一香艳的格调。而与这一切形成对比，中国侍者的黄肤的脸却一律呆板，冷漠，面无表情。在垂着华丽苏的
灯照耀下，真有些像安格尔的画。在国读书时，他认识了一个大陆来的中国留学生，就是通过他，再经过几转折，他来到阿三面前。这时候，他是二十四岁，比阿三小三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