件痛苦的事。我心情沉重地回到了家里,当我看到谁并且听到谁在说话的时候,便想入非非,一切都使我痛苦地想起以往的年代和目前的残疾。同时我也联想到,母亲对我所选的职业虽然从未公开表示反对,却实在是不大赞成。一个健美的翩翩少年想当音乐家、演奏家或者潇洒的指挥家,她多少还能理解,但是一个资质平庸并且胆小怯懦的跛子要当小提琴手,她实在不能理解。她这种观点又得到我们一个远房亲戚、一个老太太的支持。我父亲曾一度禁止这位老太太来我们家,这使她大为生气,但是她并未中断和我母亲的来往,总是趁我父亲处理账目事务的时候来。从我童年时代起,母亲就很少和我交换意见,对于我所选择的职业,她认为是一种令人惋惜的堕落的志,对于我的不幸,她看作是我命里注定的公开的惩罚和警告。
为了让我高兴高兴,父亲和市音乐协会联系妥当,要我在一次音乐会上独奏小提琴。可是我不能,我拒绝了,整天躲在从儿时起就居住的小房间里。最叫我害怕的是那些问不完的问题和说不完的话,所以我几乎不大出门。我只是时时怀着不幸的妒忌从窗口眺望街上的生活,注视着小学生们,特别是年轻的姑娘们。
我反复想着,多么希望今后再能向一位姑娘表达爱情啊!我将永远被抛弃在一边,例如在跳舞会上,我只能旁观而已,倘若一位姑娘向我表示友好,肯定也只是同情而已!啊,这种同情我早已餍足到极点了。
这种情况下我不能再在家乡逗留下去了。我的双亲也很难容忍我那种容易冲动的忧郁症,因而当我提出筹划已久的旅行方案时,他们几乎没有反对意见,其实父亲早就许诺我去旅行了。我的残疾不仅破坏了我的身体,从此以后还永远破坏了我衷心想望的志愿和希望。我的弱点和残疾从未象那时候那样令我烦躁和痛苦,每一个健康的青年男子和每一个漂亮妇女的眼光都使我感到屈辱和痛苦。我慢慢地习惯于支着拐杖行走,不再感到有所不便时,我就明白自己受辱和苦恼的年代已经过去,可以顺心而有趣地打发日子了。
幸而我有能力单独旅行,不需要任何人帮助照料。任何人的陪伴都会打扰我,破坏我内心的平静。当我坐在火车里,没有任何人打量我,向我表示同情,我便会觉得浑身的轻松。我白天黑夜不停歇地赶路,第二天傍晚,当我透过浑浊的玻璃窗眺望高耸的山峰时,心里真有一种逃亡的感觉,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黄昏时分我们到了终点站,我疲倦而愉快地穿过格劳宾登①一座小城镇的黝暗街道,径直走向第一家旅馆,喝过一杯深红葡萄酒后我就沉入了睡乡,整整十个小时的睡眠不仅恢复了旅途的疲劳,还解除了大部分由来已久的烦恼。
①格劳宾登(Graubuden),瑞士一州名。
第二天清晨我登上了一辆小小的登山火车,火车沿着翻滚着白沫的山溪穿越过狭窄的山谷,抵达一座孤零零的小火车站,中午时分我就来到了这个国家最高的小山村之一的村子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