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章
“没事少打电话。弄得他疑神疑鬼，我也jin张得要命。不是说好每星期通一个电话吗？”晚江用洪minding熟悉的神情说着。他最熟悉她的神情，就是她闹点小脾气或shen上有些小病痛的样子。
“九华说你剪了tou发。”洪min说。
“剪tou发怎么了？又不是动手术，还非要打电话来问？”她知dao他从这话里听出她实际上甘愿冒险；什么样的险她都肯冒，只要能听听他chuan气、笑、老生常谈的几句话。洪min问是不是“老人家”要她剪tou发的。晚江撒谎说，tou发开岔太多，也落得厉害。其实瀚夫瑞说了几年，晚江的年岁留直chang发不相宜。洪min说，算了吧，肯定他不让你留chang发。
“噢，你千辛万苦找个老女人，把电话打进来，就为了跟我说tou发呀？”
洪min从不遵守约定，能抓得到个女人帮他，他就蒙混过瀚夫瑞的岗哨，打电话跟晚江讲两句无关jin要的话。他在一个华人开的夜总会教jiao谊舞，有一帮六十来岁的女人，这tou接电话的一旦不是晚江，她们就装成晚江的客hu，预定家宴或酒会。有时她们跟瀚夫瑞胡缠好一阵，甜言mi语夸刘先生何来此福气，娶到一个心灵手巧、年轻貌美的刘太太。瀚夫瑞这么久也未发现洪min就躲在这些老女人后面，多次潜入他的宅子，摸进他的卧室，和他的爱妻通上了私房话。
讲的从来是平淡如水的话，听进去的却十分私房。私房得仅有他们自己才懂，仅有他们自己才知dao它的妙。
像二十多年前，他们第一个吻和chu2摸。那是难以启齿，不可言传的妙。晚江和洪min结婚时，在许多人眼里读出同一句话：糟贱了、糟贱了。歌舞团的宿舍是幢五层楼，那年八月，五楼上出现了一幅美丽绝lun的窗帘，浅红浅蓝浅黄，水一样liu动的三色条纹，使人看上去便想，用这样的细纱绸zuo窗帘，真zuo得出来。在那个年代，它是一份胆量和一份超群，剩下的就是无耻──把很shen闺、很私房的东西昭彰出来。于是便有人问：五楼那是谁家？回答的人说：这你都不知dao？徐晚江住那儿啊。若问的这位也曾在舞台下的黑暗中对徐晚江有过一些心意，浪漫的或下liu的，这时就会说：哦，她呀。那个时间整个兵bu机关转业，脱了军装的男人们都认为当兵很亏本，从来没把男人zuo舒坦。于是在他们说“哦，她呀”的时候，脸上便有了些低级趣味：早知dao她不那么贵重，也该有我一份的。人们想，娶徐晚江原来很省事，洪min从三楼男生宿舍上到五楼，跟晚江同屋的两个女友好好商量了一下，就把那间女宿舍用被单隔出dong房来了。两个女友找不出新婚小两口任何茬子：被单那一面，他们的铺板都没有“咯吱”过，他们的床垫都没“哔卟”过，她们实在想不通，这一男一女怎么连pi带钩都不响，连撕手纸、倒水浴洗的声音都不发，就zuo起恩爱夫妻来了，所有的旗号，就是一面新窗帘，门上一个纸双喜。
洪min还是早晨五点起床，tou一个进练功房。晚江也依旧八点五十分起床，最后一个进练功房。洪min照样是练得最卖力的龙tao，晚江照样是最不勤奋的主角。
半年后，与晚江同屋的两个姑娘搬走了，半个dong房成了整个儿。
大起肚子的晚江终于可以不必去练功房。她常出现在大食堂的厨房里，帮着nie饺子、包子。人们若吃到样子特别jing1巧，馅又特别大的饺子或包子，就知dao是徐晚江的手艺。后来人们发现菜的风味变了，变得细致，淡雅，大家有了天天下小馆儿的错觉，便去对大腹便便的晚江dao谢。她笑笑说：有什么办法泥？我自己想吃，又没地方zuo。也不知她怎样把几个专业厨子mapi拍得那么好，让他们替她打下手，按她的心思切菜，搁调料。她也不像tiao舞时那样偷懒了，在灶台边一站几小时，两个脚zhong得很大，由洪min抱着她上五楼。楼梯上碰到人，晚江笑着指洪min：他练托举呢。
九华两岁了，jiao给一个四川婆婆带。这个婆婆是给歌舞团的大轿车撞伤后，就此在北京赖下的，调查下来她果然孤shen一人，到北京是为死了的老伴告状。四川婆婆于是成了五层楼各hu的liu动托儿所，这样她住房也有了，家家都住成了她自己家。
这个夏天夜晚，四川婆婆把ma团chang敲起来，说洪min和晚江失踪了。ma团chang对她说：下面洪min若是同另一个女人失踪，再来举报。
过几天，她又去找ma团chang，说：这两口子又一夜没回来。副团chang说：只要练功、演出他们不失踪，就别来烦我。
一夜，ma团chang给电话铃闹醒，是“治安队”要他去认人。说是一对男女在北海公园关门后潜伏下来，找了个树shen的地方，点了四盘蚊香，床铺就是一叠《人民日报》。
ma团chang认领回来的是洪min和徐晚江。“治安队”的退休老爷子老太太坚决不信ma团chang的话：他俩怎么可能是两口子呢？你没见给抓了jian的时候有多么如胶似漆都以为是一对殉情的呢！
吉普车里，ma团chang坐前排，洪min、晚江坐后排。他问他们，到底是为什么。两人先不吱声，后来洪min说：是我想去的。晚江立刻说：胡说，是我的主意。副团chang说：喝，还懂得掩护战友啊。我又没追查你们责任。我就想明白，你们为什么去那儿。两人又没声了。副团changcui几次，洪min说：我们总去那儿，自打谈恋爱就去那儿。副团chang说：对呀，那是搞恋爱的人去的地方。搞恋爱的人没法子。你们俩图什么？有家有口的？洪min气cu了：家里不一样。ma团chang说，怎么不一样？让你们成家，就为了让你们有地儿去！
“没事少打电话。弄得他疑神疑鬼，我也jin张得要命。不是说好每星期通一个电话吗？”晚江用洪minding熟悉的神情说着。他最熟悉她的神情，就是她闹点小脾气或shen上有些小病痛的样子。
“九华说你剪了tou发。”洪min说。
“剪tou发怎么了？又不是动手术，还非要打电话来问？”她知dao他从这话里听出她实际上甘愿冒险；什么样的险她都肯冒，只要能听听他chuan气、笑、老生常谈的几句话。洪min问是不是“老人家”要她剪tou发的。晚江撒谎说，tou发开岔太多，也落得厉害。其实瀚夫瑞说了几年，晚江的年岁留直chang发不相宜。洪min说，算了吧，肯定他不让你留chang发。
“噢，你千辛万苦找个老女人，把电话打进来，就为了跟我说tou发呀？”
洪min从不遵守约定，能抓得到个女人帮他，他就蒙混过瀚夫瑞的岗哨，打电话跟晚江讲两句无关jin要的话。他在一个华人开的夜总会教jiao谊舞，有一帮六十来岁的女人，这tou接电话的一旦不是晚江，她们就装成晚江的客hu，预定家宴或酒会。有时她们跟瀚夫瑞胡缠好一阵，甜言mi语夸刘先生何来此福气，娶到一个心灵手巧、年轻貌美的刘太太。瀚夫瑞这么久也未发现洪min就躲在这些老女人后面，多次潜入他的宅子，摸进他的卧室，和他的爱妻通上了私房话。
讲的从来是平淡如水的话，听进去的却十分私房。私房得仅有他们自己才懂，仅有他们自己才知dao它的妙。
像二十多年前，他们第一个吻和chu2摸。那是难以启齿，不可言传的妙。晚江和洪min结婚时，在许多人眼里读出同一句话：糟贱了、糟贱了。歌舞团的宿舍是幢五层楼，那年八月，五楼上出现了一幅美丽绝lun的窗帘，浅红浅蓝浅黄，水一样liu动的三色条纹，使人看上去便想，用这样的细纱绸zuo窗帘，真zuo得出来。在那个年代，它是一份胆量和一份超群，剩下的就是无耻──把很shen闺、很私房的东西昭彰出来。于是便有人问：五楼那是谁家？回答的人说：这你都不知dao？徐晚江住那儿啊。若问的这位也曾在舞台下的黑暗中对徐晚江有过一些心意，浪漫的或下liu的，这时就会说：哦，她呀。那个时间整个兵bu机关转业，脱了军装的男人们都认为当兵很亏本，从来没把男人zuo舒坦。于是在他们说“哦，她呀”的时候，脸上便有了些低级趣味：早知dao她不那么贵重，也该有我一份的。人们想，娶徐晚江原来很省事，洪min从三楼男生宿舍上到五楼，跟晚江同屋的两个女友好好商量了一下，就把那间女宿舍用被单隔出dong房来了。两个女友找不出新婚小两口任何茬子：被单那一面，他们的铺板都没有“咯吱”过，他们的床垫都没“哔卟”过，她们实在想不通，这一男一女怎么连pi带钩都不响，连撕手纸、倒水浴洗的声音都不发，就zuo起恩爱夫妻来了，所有的旗号，就是一面新窗帘，门上一个纸双喜。
洪min还是早晨五点起床，tou一个进练功房。晚江也依旧八点五十分起床，最后一个进练功房。洪min照样是练得最卖力的龙tao，晚江照样是最不勤奋的主角。
半年后，与晚江同屋的两个姑娘搬走了，半个dong房成了整个儿。
大起肚子的晚江终于可以不必去练功房。她常出现在大食堂的厨房里，帮着nie饺子、包子。人们若吃到样子特别jing1巧，馅又特别大的饺子或包子，就知dao是徐晚江的手艺。后来人们发现菜的风味变了，变得细致，淡雅，大家有了天天下小馆儿的错觉，便去对大腹便便的晚江dao谢。她笑笑说：有什么办法泥？我自己想吃，又没地方zuo。也不知她怎样把几个专业厨子mapi拍得那么好，让他们替她打下手，按她的心思切菜，搁调料。她也不像tiao舞时那样偷懒了，在灶台边一站几小时，两个脚zhong得很大，由洪min抱着她上五楼。楼梯上碰到人，晚江笑着指洪min：他练托举呢。
九华两岁了，jiao给一个四川婆婆带。这个婆婆是给歌舞团的大轿车撞伤后，就此在北京赖下的，调查下来她果然孤shen一人，到北京是为死了的老伴告状。四川婆婆于是成了五层楼各hu的liu动托儿所，这样她住房也有了，家家都住成了她自己家。
这个夏天夜晚，四川婆婆把ma团chang敲起来，说洪min和晚江失踪了。ma团chang对她说：下面洪min若是同另一个女人失踪，再来举报。
过几天，她又去找ma团chang，说：这两口子又一夜没回来。副团chang说：只要练功、演出他们不失踪，就别来烦我。
一夜，ma团chang给电话铃闹醒，是“治安队”要他去认人。说是一对男女在北海公园关门后潜伏下来，找了个树shen的地方，点了四盘蚊香，床铺就是一叠《人民日报》。
ma团chang认领回来的是洪min和徐晚江。“治安队”的退休老爷子老太太坚决不信ma团chang的话：他俩怎么可能是两口子呢？你没见给抓了jian的时候有多么如胶似漆都以为是一对殉情的呢！
吉普车里，ma团chang坐前排，洪min、晚江坐后排。他问他们，到底是为什么。两人先不吱声，后来洪min说：是我想去的。晚江立刻说：胡说，是我的主意。副团chang说：喝，还懂得掩护战友啊。我又没追查你们责任。我就想明白，你们为什么去那儿。两人又没声了。副团changcui几次，洪min说：我们总去那儿，自打谈恋爱就去那儿。副团chang说：对呀，那是搞恋爱的人去的地方。搞恋爱的人没法子。你们俩图什么？有家有口的？洪min气cu了：家里不一样。ma团chang说，怎么不一样？让你们成家，就为了让你们有地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