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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2/3)

她却说,知为什么我答应同他去舞么?因为他读过你爸爸那本短篇小说,我问过很多人,没一个人知你爸爸写过“自己的”书。你四岁那年的,后来运动来了。“反右倾”来了:贺一骑来了。你爸爸,唉…

然后,手风琴奏阿尔尼亚的“万岁地拉那”和朝鲜的“万井台之歌”都那样,你唱我的歌,我唱你的歌,朋友一场,真诚地相依为命一场。

我满意话题总算离开了我爸爸。

唉、她叹恋者的气,说,分不开的,都是冤家。

以那个少女的痴痴气,她讲起她最近一次偷偷见了我爸爸一面。不是那个“偷偷”是不惊动他,偷偷从杂志摊的书报架后面,半猫着腰去瞅他。完全是少女自己娱乐自已的躲猫猫。她撅着已松坠因而大而失形的从杂志砌成的墙瞄准着我爸爸和新夫人。

吗?

我不知自己散漫无聊的样被人瞅了去,我走在碎砖块上。存心让无目的的散步添了些险峻。似乎城市到有在拆或在盖的房,大楼。大车小车都走得慢许多、到有我这样走的人。知青们自作主张地从农村和边疆撤回城里。游魂一样的步履、老大不小的年纪,自己也嫌自己多余。只有等,等着任何事发生:车撞着一个人也好。

我这才知我妈妈的“孟姜女”演了那些年,现在也未必停止了。

我不知望着我的那以睛从“丰田”卧车的茶玻璃后而来。我不知贺叔叔那样慨万般地看着啃糖葫芦的我。车到我跟前了我才发现是他。他在平开的窗后对我笑笑。我手里还剩一个完整的

一个人了。我可以漫漫无际地走、想。可以买串搪葫芦,啃,东张西望。五颗山碴果里三个有蛀虫。我想到贺叔叔刚城的年代,女学生们用苏联歌曲的年代。

让我们来看看,已到了哪里。己经离了婚,已有了媒人;我母亲一向不难看,偶尔的,只要她愿意,还可以是好看的,她要我每星期至少回去吃三顿晚饭;另外三顿可以在我父亲那儿吃。她总是边烧莱边问我爸爸的事:胃没有血吧?是照医生说的一日五餐吧?听没听她话向贺一骑罢工?她很少问爸爸新夫人的长短。但她在暗中同她竟赛:把爸爸最吃的几个菜,反复雕琢,越烧越妙。然后大着嗓门叫我“吃啊吃啊!”我知她如此起嗓门起举动是另一哭法,她底下心底下都是泪,却不再落了。她有时也明白一会,说:要是我不在贺一骑和他中间一杠,恐伯也不至于让他最后下决心离开我的。

她大喊大叫地让我“吃呀!”我知我得吃足我爸爸那份。得吃到我倒胃。但这不顾死活的吃是对她那份未尽的情分的抚恤。我知她最大安是听我不经意地谈我爸爸新夫人如何笨手笨脚地切生姜,切去半片指甲。我对她讲,我爸爸和新夫人大吵一架,为了贺一骑办的黄山笔会。我妈妈听说我爸爸谢绝第一贵宾去参加,而新夫人认为他不近情理,两人闷声闷气吵得不可开以至一个赤足离家走,另一个赤足去追。我妈妈几乎是幸福地听着。我只要想要她幸福,就夸大我爸爸和新夫人的龃龉。

她说:等着瞧,看他再倒下挨整谁也不理的时候,谁会真心等他。

似乎她还会有个开始:同我爸爸的恋、结婚、生女儿都还有待于开始。只要任何大祸降临到我爸爸上。一旦社会或某政治势力开始不公正,开始伤及我爸爸,她的浪漫史便又会有一次机会,她的青韶华会再来一个全新的开始。她不是失去我爸爸了,只不过在等待一切再回来,一切都没开始而注定朝“开始”靠近。我这次真正看到我妈妈神和中永远存在的那个少女。那个初见我爸爸,在书中夹着“我要嫁给你”字条的少女。

她甚至会焕发小姑娘的容光,低低叹:再来一次文革就好了,他再给关起来,看谁把每月供给的五个腌起来,一个不舍得吃,一次次坐长途汽车车,把腌给他送去,看谁能给他送四年腌,连独车都坐过。

我赶岔开她,问教授是否秃。我说不秃就好。却是再岔不开她的心思。不知从哪里打听的,她知我爸爸和贺叔叔之间所有近况。基本真实。她我再讲一遍。我无滋味透了,乐呵呵说:书的确快版,去国的作家访问团中,也可能有我爸爸的名字。然后我说还要和宋峻继续离婚长谈,非走不可。

我打着饱幅,替我爸爸吃的那份梗到了,令我昏胀脑才同意她的“冤家”之说。告诉她:别瞎心了,让你那几个媒人勤快些,多几张照片来我先帮你打个分你再去跟他见面。现在公园级晚上有老年人舞会了,没看那些飞蛾扑的路灯下老男老女得尘土飞扬。她腼腆地说:同一位教授去过一次,鞋吃不消,新跟鞋去就成旧的了。

我说;白骨也不对,知爸爸是有家有老婆的,天天往讲习班跑,妈你反正解放了,剩下的让白骨心,收拾残局。

她辛酸而甜地说:他怎么一下老那么多,才一年不见!她眸晶晶的。他肯定还在为贺一骑卖命。冤家!

对我母亲?我不记得我彻底敞开过,神,,都没有彻底过、从十一岁的暑假之后。我记得我向你讲过,她的连夜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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