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价实,并无过分之

,由那声酸知


诗的确有一

悲凉的声调,而所谓歌其实只是讽咏。大概汉朝以来不像

秋时代一样,士大夫已经不会唱歌,他们大多数是书生


,就用讽咏或

诵来代替唱歌。他们--尤其是失意的书生--的苦情就发

在这


诵或朗诵里。战国以来,唱歌似乎就以悲哀为主,这反映着动

的时代。《列

·汤问》篇记秦青抚节悲歌,声振林木,响遏行云,又引秦青的话,说韩娥在齐国雍门地方曼声哀哭,一里老幼悲愁垂涕相对,三日不

,后来又曼声长歌,一里老幼,善跃捨瑁弗能自禁”。这里说韩娥虽然能唱悲坝母 *也能唱快乐的歌,但是和秦青自己独擅悲歌的故事合看,就知

还是悲歌为主。再加上齐国杞梁的妻

哭倒了城的故事,就是现在还在

行的孟姜女哭倒长城的故事,悲歌更为动人,是显然的。书生

诵,声酸辞苦,正和悲歌一脉相传。但是声酸必须辞苦,辞苦又必须情苦;若是并无苦情,只有苦辞,甚至连苦辞也没有,只有那供人酸鼻的声调,那就过了分,不但不能动人,反要遭人嘲

了。书生往往自命不凡,得意的自然有,却只是少数,失意的可太多了。所以总是叹老嗟卑,长歌当哭,哭丧着脸一副可怜相。朱

在《楚辞辨证》里说汉人那些模仿的作品诗意平缓,意不

切,如无所疾痛而

为


者。无所疾痛而

为


就是所谓无病


。后来的叹老嗟卑也正是无病


。有病


是

张的,可以得人同情,甚至叫人酸鼻,无病


,病是装的,假的,


也是装的,假的,假装可以酸鼻的


,酸而不苦像是丑角扮戏,自然只能逗人笑了。苏东坡有《赠诗僧

通》的诗:雄豪而妙苦而腴,只有琴聪与

殊。语带烟霞从古少,气

蔬笋到公无。。查慎行注引叶梦得《石林诗话》说:近世僧学诗者极多,皆无超然自得之趣,往往掇拾摹仿士大夫所残弃,又自作一


,格律尤俗,谓之酸馅气。

瞻…尝语人云,颇解蔬笋语否?为无酸馅气也。闻者无不失笑。东坡说

通的诗没有蔬笋气,也就没有酸馅气,和尚修苦行,吃素,没有油

,可能比书生更寒更瘦;一味反映这

生活的诗,好像酸了的菜馒

的馅儿,

酸,吃不得,闻也闻不得,东坡好像是说,苦不妨苦,只要苦而腴,有

儿油

,就不至于那么扑鼻酸了。这酸气的酸还是从声酸来的。而所谓书生气味酸该就是指的这

酸馅气。和尚虽苦,

家人原可超然自得,却要学

诗,就染上书生的酸气了。书生失意的固然多,可是叹老嗟卑的未必真的穷苦就无聊,无聊就作成他们的无病


了。宋初西昆

的领袖杨亿讥笑杜甫是村夫

,大概就是嫌他叹老嗟卑的太多。但是杜甫窃比稷与契,嗟叹的其实是天下之大,决不止于自己的

虫得失。杨亿是个得意的人,未免忘其所以,才说

这样不公

的话。可是像陈师

的诗,叹老嗟卑,

来

去,只关一己,的确叫人腻味。这就落了


,落了


就不免有些无病


,也就是有些酸了。

学的兴起表示书生的地位加

,责任加重,他们更其自命不凡了,自嗟自叹也更多了。就是

光如豆的真正的村夫

或三家村学究,也要哼哼唧唧的在人面前卖

那背得的几句死书,来嗟叹一切,好搭起自己的读书人的空架

。鲁迅先生笔下的孔乙己,似乎是个更破落的读书人,然而他对人说话,总是满

之乎者也,教人半懂不懂的。人家说他偷书,他却争辩着,窃书不能算偷…窃书!…读书人的事,能算偷么?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君

固穷,什么者乎之类,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孩

们看着他的茴香豆的碟

。孔乙己着了慌,伸开五指将碟

罩住,弯下腰去说

,不多了,我已经不多了。直起

又看一看豆,自己摇

说,不多不多!多乎哉?不多也于是这一群孩

都在笑声里走散了。破落到这个地步,却还只能满

之乎者也,和现实的人民隔得老远的,酸到这地步真是可笑又可怜了。书生本

虽然有时是可敬的,然而他的酸气总是可笑又可怜的。最足以表现这

酸气的典型,似乎是戏台上的文小生,尤其是昆曲里的文小生,那哼哼唧唧、扭扭


、摇摇摆摆的调调儿,真够酸的!这

典型自然不免夸张些,可是许差不离儿罢。向来说寒酸、穷酸,似乎酸气老聚在失意的书生

上。得意之后,见多识广,加上一行作吏,此事便废,那时就会不再执着在书上,至少不至于过分的执着在书上,那酸气味是可以多多少少洗掉的。而失意的书生也并非都有酸气。他们可以看得开些,所谓达观,但是达观也不易,往往只是伪装。他们可以看远大些,梗概而多气是雄风豪气,不是酸气。至于近代的知识分

,让时代

得不能读死书或死读书,因此也就不再执着那些古书。文言渐渐改了白话,

诵用不上了;代替

诵的是又分又合的朗诵和唱歌。最重要的是他们看清楚了自己,自己是在人民之中,不能再自命不凡了。他们虽然还有些闲,可是要常得无事却也不易。他们渐渐丢了那空架

,脚踏实地向前走去。早些时还不免带着

伤的气氛,自

自怜,一把

泪一把鼻涕的;这也算是酸气,虽然念诵的不是古书而是洋书。可是这几年时代

得更

了,大家只得抹

了鼻涕

泪走上前去。这才真是洗尽书生气味酸了。1947年11月15日作。(原载1947年11月29日《世纪评论》第2卷第2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