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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家书店(2/2)

诗人赫洛德孟罗(HaroldMonro)在一九一二年创办了这爿诗籍铺。用意在让诗与社会发生切实的关系。孟罗是二十多年来敦文学生涯里一个要。从一九一一给诗社办《诗刊》(PoetryReview)起知名。在第一期里,他说,“诗与人生的关系得再认真讨论,用于别艺术的标准也该用于诗。”他觉得能诗的该诗,有困难时该帮助他,让他能下去;一般人也该念诗,受用诗。为了前一件,他要自办杂志,为了后一件,他要办读诗会;为了这两件,他办了诗籍铺。这铺印行过《乔治诗选》(GeorgianPoetry),乔治是现在英王的名字,意思就是当代诗选,所收的都是代表作家。第一册版,一时风靡,买诗念诗的都多了起来;社会确乎大受影响。诗选共五册;第五册时在一九二二,那时乔治诗人的诗兴却渐渐衰了。一九一九到二五年铺里又印行《市本》月刊(TheChapbook)登载诗歌,评论,木刻等,颇多新作家。

读诗会也在铺里;星期四晚上准六钟起,在一间小楼上。一年中也有些时候定好了没有。从创始以来,差不多没有间断过。前前后后著名的诗人几乎都在这儿读过诗:他们自己的诗,或他们喜的诗。场券六便士,在英国算贱,合四五钱。在敦的时候,也去过两回。那时孟罗病了,不大能问事,铺里颇为黯淡。两回都是他夫人立达克莱曼答斯基(AlidaKlementaski)读,说是找不着别人。那问小楼也容得下四五十位,两回去,人都不少;第二回满了座,而且几乎都是女人--还有挨着墙站着听的。屋内只读诗的人小桌上一盏蓝罩的桌灯亮着,幽幽的。她读济兹和别人的诗,读得很好,齿既清楚,又有顿挫,内行说,能表原诗的情味。英国诗有两读法,将每个重音咬得清清楚楚,顿挫的地方用力,和说话的调不相像,约翰德林瓦特(JohnDrinkwater)便主张这一。他说,读诗若用说话的调,太随便,诗会跑了。但是参用一儿,像克莱曼答斯基女士那样,也似乎自然利,别有味。这怕要看什么样的诗,什么样的读诗人,不可一概而论。但英国读诗,除不而诵,与中国本不同之,还有一件:他们着文气停顿,不着行,也不一定着韵脚。这因为他们的诗以轻重为节奏,文句组织又不同,往往一句跨两行三行,却非作一句读不可,韵脚便只得轻轻地过去。读诗是一才能,但也需要训练;他们注重这个,训练的机会多,所以是诗人都能来一手。

诗籍铺(ThePoetryBookshop)真是米米小,在一个大地方的一小街上。“叫名”街,实在一条小胡同吧。门前不大见车,不说;就是行人,一天也只寥寥几个。那街斜对着无人不知的大英博院;街钉着小小的一块字号木牌。初次去时,人家教在博院左近找。问院门守卫,他不知有这个铺,问路上着常礼帽的老者,他想没有这么一个铺;好容易才找着那块小木牌,真是“远在天边,近在前”。这铺从前在另一,那才冷僻,连裴歹克的地图上都没名字,据说那儿是一所老宅,才真够诗味,挪到现在这样平常的地带,未免太可惜。那时候国游客常去,一个原因许是国看不见那样老宅

桥师生老早不乐意他们抬价钱,这一来更愤愤不平;大学副校长第二年乘英王詹姆士第一上新市场去,半路上就递上一件呈,附了一个比较价目表。这样小题大,真有些书呆气。王和诸大臣商议了一下,批,我们现在事情很多,没工夫讨论大学与诸家书纸店的权益;但准大学印刷人售那些文法书,以救济他的支绌。这算是碰了个,可也算是胜利。那呈,那批,和上文说的那本《圣经》都在这一回展览中。席齐印的八本书也有两在这里。此外还有一六二九年初印的定本《圣经》,书扉雕刻繁细,手艺工之极。又密尔顿《力息达斯》(Lycidas)的初本也在展览着,那是经他亲手校改过的。

1934年10月27日作。

(原载1935年1月1日《中学生》第51号)

近代图书籍展览,在圣诞节前不久,大约是让父母的给孩们多买节礼吧。但在一个外国人,却也值得看看。展览的是七十年来的作品,虽没有什么系统,在这里却可以找着各,各趋势。图与装饰画不一样,得味原书的文字,透自己的机锋。心要灵,手要熟,二者不可缺一。或实写,或想象,因原书情境,画人习而异。--童话的图却只得凭空着笔,想象更自由些;在不自由的成人看来,也许别有一滋味。看过赵译《阿丽思漫游奇境记》里谭尼尔(JohnTenniel)的画的,当会有同吧。--所展览的,幽默,秀豪,典重,各擅胜场,琳琅满目;有人称为“视觉的音乐”,颇为近之。最有味的,同一作家,各家画所表现的却大不相同。譬如莪默伽亚谟(OmarKhayyam),莎士比亚,几乎在一个人手里一个样;展览会里书多,比较着看方便,可以扩充界。图有“黑白”的,有彩的;“黑白”的多,为的省事省钱。就黑白画而论,从前是雕版,后来是照相;照相虽然细,可是失掉了那生力,只要拿原稿对看就会觉。这儿也展览原稿,或是灰笔画,或是彩画;不但可以“对看”,也可以让那些艺术家更和我们接近些。《观察报》记者记这回展览会,说图的书,字往往印得特别大,意在和谐;却实在不便看。他主张书与图分开,字还照寻常大小印。他自然指大本而言。但那“和谐”其实也可;若说不便,这书原是让你慢慢玩赏的,那能像读报一样目下数行呢?再说,将好了的对儿生生拆开,不但大小不称,怕还要多钱。

在楼下,只一间,可是和读诗那座楼远隔着一条甬。屋黑,四是书架,中间桌上放着些诗歌篇(Sheets),木刻画。篇有宽长两,印着诗歌,加上些零星的彩画,是给大人和孩玩儿的。犄角儿上一张帐桌,坐着一个近视镜的,和蔼可亲的,圆脸的中年妇人。桌前装着火炉,炉旁蹲着一只大白狮猫,和女人一样胖。有时也遇见克莱曼答斯基女士,匆匆地来匆匆地去。孟罗死在一九三二年三月十五日。第二天晚上到铺里去,看见两个年轻人在和那女人司帐说话;说到诗,说到人生,都是哀悼孟罗的。话音很悲伤,却如清泉泻,差不多句句像诗;女司帐说不什么,唯唯而已。孟罗在日最尽力于诗人文人的结合,他老让各的才人聚在一块儿。又好客,家里炉旁(英国终年有用火炉的时候)常有许多人聚谈,到夜才去。这两位青年的伤不是偶然的。他的铺可是赚不了钱;死后由他夫人接手,勉张罗,现在许还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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