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滴到天明

他弹《梅引》，本是一首伤的曲，可是此时听来却哀而不伤。我穿粉红描金凤凰纱，随着音律翩然起舞，衣袖挥舞间，我的睛只看得到他。

白鸥问我泊孤舟，是留，是心留？心若留时，何事锁眉？风拍小帘灯舞，对闲影，冷清清，忆旧游。旧游旧游今在否？外楼，柳下舟。梦也梦也，梦不到，寒空。漠漠黄云，透木棉裘。都无人愁似我，今夜雪，有梅，似我愁。

然后他就在我不知是羞是怒的注视下，施施然走了我的视线。

那日父皇寿宴，沧国大帝的诞辰，自是举国同庆，八方来贺。在纷涌的达官贵人的里面，我只看见繁抚琴的霍无雪。

一支舞毕。一曲梵音也缓缓落幕，四下寂静无声，空了良久，才发阵阵惊叹的呼。父皇龙颜大悦，捋着胡说，无雪，朕有赏赐给你，说吧，你想要什么？

我抬，透过雪般飘落的桃，正对上那双沉寂漆黑又诱人的眸。正是我那日在司净家所见到的男。他斜倚着朱红的廊，一袭白衣胜雪，衣袂翩然。乌黑的长发反衬着素白的，形成一惊心动魄的。长风掠过，满园树摇曳的沙沙声，他就那么站在那里，竟如九天嫡仙误凡尘。

我被他抱在怀里，浑的血都仿佛在沸腾，心怦怦着，我奋力挣扎，冷哼了一声，你放开我！

我不由看得惊住，手一松，帕便被风卷过去，竟飘飘然飞到他那里。那人扬手一接，便将它握在手中，贴在脸颊嗅了嗅，神情轻佻，扬笑，好香。

我此时未穿外衣，只有一件轻薄纱衣，又被汗浸，贴在上。他的目光落在我上，我只觉脸颊如火烧。不愿再多浪费，转就走。

我认得这曲，是那首《听雨》。

笛的人背对着我，是心思通透的男。他安父皇，淡淡说，皇上不必遗憾，她会知您的怀念的。

“臣想要皇上最珍的东西，您肯给吗？”半晌，霍无雪悠悠地说“臣只想要凉。从此琴瑟相御，莫不静好。”

我知，父皇是在我的底，看到了我对霍无雪灼的期盼。玉华公主被赐婚，众人纷纷起立，拍掌恭贺，所有人都在惊叹，好一对佳偶天成。

坊间传这样一句话“见过霍无雪，方知何为一曲骊歌上九天”我想，要是此人真有如此琴艺，那么到时必能为我的舞锦上添。一支舞毕，我用帕额的薄汗，却忽然听到零星的掌声。

手握银笛的男缓缓回过来，一袭白衣胜雪，貌之下双目却透着丝丝邪气，正是方才在园里轻薄我的那个人。其实我也早该猜到了，除了他，又有谁能在玉华无禁。我喃喃地重复他的名字，霍无雪。

他笑地跟过来，说，玉华公主，你这帕不要了么？

父皇长叹一声，，总是失去了才知怀念，她不会原谅我的。角忽然瞥见我，愣了一下，说，凉，怎么不来？朕来给你引荐，这位就是霍无雪，不仅琴音绝世，笛声也令人断呢。

我脸一红，哪受过这样的轻侮，一瞪过去，极力压着局促，说，你可知这玉华，寻常男误闯来是要杀的？

我回，他离得我很近，上有陌生的男气息，我窘得大怒，伸手就去抢他手里的帕，他却像戏小猫一样侧躲过。池边的草腻，我便失去了平衡，重重朝池塘的方向跌去。他伸手揽住我，双在我耳边呼温的气息，说，凉，你脾气也太大了些。

曲不长，却仿佛概括了一生的沧桑。隔着大正的层层帷帐，我看见父皇被动了的苍老的脸。一曲歌毕，余音绕梁，父皇喃喃地重复着，悲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滴到天明。说这话的时候，他手里握着一支珠钗，那是母后的遗。

我笑了，瞥他一又迅速将眸转向别，媚如丝，其实我是多么喜他的目光落在我上的觉，我说，你是琴师，你来主便是。

我站在那里，幽幽望着霍无雪，我在想他那样的人不会把金银珠宝放在里，那么他会要什么呢？一把绝世的好琴，一首遗世的乐谱，还是…

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滴到天明。

哪知，他却真的放开了我。他一松手，我就直直跌到池塘里，溅了一一脸的，这是我第一次在陌生人面前这样狼狈。

那日我受了轻薄，换了衣服去找父皇撒，其实心底却未真的动怒，他手掌抚在我腰际的度，让我一想起就面若桃。走近父皇的寝，却听见一阵凄迷的笛声，幽咽婉转，跌宕回旋又唯动人。

方知何为一曲骊歌上九天。

他却满不在意地四下看看，最后把目光落在我上，说，除了你，这玉华也没什么好看。

我重重一愣，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觉有什么在我膛里灼烧，这是我十几年来从未受过的意想不到的欣。

独自起舞，轻纱掩肩，盘一个巧的飞鸿髻。这舞据说是我的母后年轻时所创，极尽曼妙，映着桃飞絮舞起更是动人，世人称之为惊鸿舞。我不知当时母亲创此舞是缘自何事，可是如今我苦练惊鸿舞，为的只是在父皇的生辰上讨他开心罢了。在这寂寂，皇可以靠自己的能力在朝中博一席之地，其他公主也都有母妃可以仰赖，而我，却只有父皇的可以依靠罢了。

那人摆着我的帕，幽幽在岸上看着我，绿草如茵中一副浊世佳公的模样，声音却和善得令人发指，他说，你等等啊，我待会儿找人来救你。

父皇也是一愣。在场所有人都屏住呼。良久，父皇看我一，忽然笑了，他说“好一句‘琴瑟相御，莫不静好’，自古才人，佳偶天成，朕就成全你们。”

我望着他，心情未曾平静。他的笛声，分明如涓涓细，又莫名让我想起曾在钱塘观的情景，天翻地覆万奔腾之后，心中有莫名的悲伤。霍无雪走近我，他的神与当初的轻佻不同，儒雅中透着温柔，他说玉华公主，皇上生辰那日，你希望我用哪支曲来你的惊鸿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