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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2/2)

"只有诗人才知诗人的心在哪里,"他接着回答

"我要充分利用我写的文章的想法恐怕还是比较明智的。我想为几家评论杂志中的一家写篇文章,然后将此文作为诗集的前言再印一次。"

菲利普密切注视着所有的杂志,几个星期以后,厄普姜的文章终于面世了。那篇文章似乎还掀起了一阵波动,许多家报纸还竞相摘要刊登呢。这确实是篇妙文,还略带传记的质,因为很少有人了解克朗肖的早期生活。文章构思巧,气亲切动人,语言也十分形象生动。纳德·厄普姜撷取克朗肖在拉丁区与人谈和诗作赋的几个镜,以其缠绕繁复的笔调,将它们描绘得有声有,风雅别致;经他笔下生,克朗肖的形象顿时栩栩如生,跃然纸上,变成了英国的凡莱恩。他描写了克朗肖的凄惨的结局,以及那个坐落在索霍区的寒枪的小阁楼;他还允许自己有节制地陈述为说服那位诗人移居一间坐落在百争艳的果园、掩映在忍冬树树荫里的村舍所作的努力,他那严谨的态度着实令人神魂颠倒,使人想起他的为人岂止是谦逊,简直是豁达大度。写到这里的时候,纳德·厄普姜添枝加叶,大肆渲染,其措词显得端庄却又战战兢兢,虽夸张却又委婉动人。然而有人却缺乏同情心,虽于好心但却又不老练,把这位诗人带上了俗不可耐却面的肯宁顿大街!纳德·厄普姜之所以用那有所克制的诙谐的气描写肯宁顿大街,是因为恪守托斯·希朗爵士的遣词造句的风格所必须的。他还巧妙地用一讽刺的吻叙述了克朗肖生前最后三个星期的情况,说什么克朗肖以极大的耐心忍受了那位自命为他的看护的青年学生,那位青年学生好心却办了环事。还叙述了那位天才的狼者在那不可救药的中产阶级氛围中的可怜的境遇。他还引用了艾赛亚的名言"自灰烬"来比喻克朗肖。对那位为社会所遗弃的诗人竟死在那俗不可耐的面的氛围之中,这一反语运用得妙极了,这使得纳德·厄普姜想起了耶稣基督置于法利赛人中间的情景来,而这一联想又给了他一个略显文采的机会写下一段字字玑珠的佳文。接着他又告诉读者,说逝者的一位朋友把一个月桂树枝编成的圈安放在仙逝的诗人的心。在讲述这一雅致的想象时,他那雅的情趣竟使他能容忍仅仅暗示了一下而没有直接明这位朋友是谁。还说死者的那秀的双手以一诱人情发的姿态安放在阿波罗的月桂枝上。这些月桂枝散发着艺术的幽香。它比那些明的手从产丰富的、令人不可思议的中国带回来的绿宝石还要绿。跟上文相比,文章的结尾更有画龙睛之妙。他详细叙述了为他举行的中产阶级的平淡无奇、毫无诗意的葬礼的情况,本来对像克朗肖这样的诗人,要不就应该像安葬王那样,要不就该像埋葬一个乞丐那样举行葬礼的。这是一次登峰造极的打击,是腓力斯人对艺术、和非质的事取得了最后胜利。

"葬礼的一切开销显然将落在我的肩上,可目前我手并不宽裕,因此我想尽量压缩葬礼的规模。"

他们俩一起回到起居室。菲利普把葬礼的筹备情况告诉了厄普姜。

"我去把它拿下来,重新放在他的心,"厄普姜说。

这里,菲利普的人生准则——即如同附近的警察那样凭本能行事——却未能奏效。这是因为克朗肖生前举行的也是这人生准则,但他到来还是令人可悲可叹地失败了。看来人的本能不足信。菲利普不禁觉得偶然。他扪心自问,要是那人生准则不能奏效,那么还有什么样的人生准则呢?为什么人们往往采取这一方式而不采取另一方式行事呢?人们是凭自己的情去行动的,但是他们的情有时能是好的,也有可能是坏的呀。看来,他们的情是把他们引向成功还是毁灭,纯粹是偶然的际遇而已。人生像是一片无法摆脱的混浊。人们在这无形的力量的驱使下四奔波,但是对这样的目的何在,他们却一个也回答不,似乎只是为了奔波而奔波。

"我希望你不要心疼钱。我喜灵枢后面有一长队空车跟随着,还要让所有的匹全都装饰着长长的随风飘摇的羽翎,送葬队伍里应该包括一大批哑,他们系有长长飘带的帽。我很欣赏空车的想法。"

菲利普脸红了,但并没有搭腔。翌日,他同厄普姜一坐在他钱雇来的车里,跟在灵枢的后面。劳森不能亲自前来,送来了只圈,以示哀悼。为了不使灵枢显得太冷清,菲利普自己掏钱买了一对圈。在回来的路上,车夫不时挥鞭策奔驰。菲利普心力瘁,顿时酣然人睡了。后来他被厄普姜的说话声唤醒了。

"可你却把圈放到他的肚上去了,"菲利普说。

纳德·厄普姜从未写过这么好的文章。这篇文章堪称富有风韵、文雅和怜悯的奇作。在文章中间,他不时引用了克朗肖写得最好的诗句,因此,当克朗肖诗集版时,诗集的灵魂早已被去了,但是他却把自己的观发挥得淋漓尽致。就这样,他成了一名引人瞩目的评论家。以前他看上去似乎有些傲气,但是,这篇文章里却充满了人心扉的人情味,使人读来趣味隽永,不释手。

厄普姜听后淡然一笑。

"幸好他的诗集还没有。我想,我们还是把诗集推迟一版的好。这样,我可以为诗集作序。我在去墓地的途中就开始考虑这个问题。我相信我能够件非常好的事。不怎么说,作为开,先为《星期六评论》杂志写篇文章。"

翌日清晨,纳德·厄普姜手持一个用月桂树枝扎成的小圈来到菲利普的寓所。他对自己向逝去的诗人敬献这样的圈的法颇为得意,不顾菲利普无声的反,试着把在克朗肖的秃上,可那模样儿实在不雅,看上去就像舞厅里卑劣的小丑的帽的帽檐。

菲利普没有接他的话茬。车里一片沉静。最后还是厄普姜开腔说:

"但是,我亲的老兄,那你为何不把葬礼办得像是给一位乞丐送葬那样呢?那样的话,或者还有儿诗意呢。你就是有一在办平庸的事业方面从来不会有过错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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