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气晦。我们门一看，不禁大吃一惊，只见天空一片灰暗。风一直未停，只是比昨夜小了些。驿车到傍晚才经过这里…跟你们说，这一天实在凄清；古剧场一会儿就跑完了，相当扫兴；在这霾的天空下，我甚至觉得它很难看。也许是疲惫的缘故，我特别到无聊。想找找碑文也是徒劳，将近中午就无事可，我废然而返。玛丝琳在避风看一本英文书，幸好她带在边。我回来，挨着她坐下。

她没有惊叫，只是脸更加苍白，摇晃起来，本想站稳，却一栽倒在地板上。

“昨天夜里我吐血了。”

翌日天朗气清，大海近乎平静。我们慢悠悠地谈了几句话，拘束的觉又减少了。婚姻生活真正开始了。十月最后一天的早晨，我们在突尼斯下船。

军医又来了，他冲我微笑，跟我说了几句话，给了我好几药。我明白他认为我的病治不好了。——要我以实相告吗？当时我没有惊。我非常疲倦，无可奈何，只好坐以待毙。——“说到底，生活给了我什么呢？我兢兢业业工作到最后一息，决而满腔忱地尽了职。余下的…哼！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心中暗，觉得自己一生清心寡，值得称。只是这地方太简陋。“这间客房破烂不堪”我环视房间。我猛然想：在隔同样的房间里，有我妻玛丝琳；于是，我听见她说话的声音。大夫还没有走，正同她谈话，而且尽量把声音压得很低。过了一会儿，我大概睡着了。

然而，突尼斯使我大为惊奇。我上的一些位、一些尚未使用的沉睡的官能，依然保持着它们神秘的青，一接新事，它们就奋起来。我主要不是欣喜，而是惊奇，愕然；我尤为兴的是，玛丝琳快活了。

当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满天曙光了。玛丝琳依然沉睡。快到站了。我手中拿的长巾黑乎乎的，一时没看什么来，等我掏手帕一看，不禁傻了，只见上面满是血污。

斯法克斯的驿车晚上八钟离开苏，半夜一钟经过杰姆。我们订了前车厢的座位，料想会碰到一辆不舒适的简陋的车；情况却相反，我们乘坐的车还相当舒适。然而寒冷！…我们两个相信南方温的气候，都穿得非常单薄，只带一条披巾，幼稚可笑到了何等地步？刚一了苏城和它的山丘屏障，风就刮起来。风在平野上蹿，怒吼，呼啸，从车门的每条隙钻来，防不胜防。到达时我们都冻僵了，我还由于旅途颠簸，十分劳顿，咳得厉害，更加支持不住了。这一夜真惨！——到了杰姆，没有旅店，只有一个破烂不堪的堡①权当歇脚之，怎么办呢？驿车又启程了。村的各人家都已睡觉；夜仿佛漫漫无边，废墟的怪状隐约可见；犬吠声此呼彼应。我们还是回到土垒的厅里，里边放着两张破床；不过，在厅里至少可以避风。

不过，我日益到疲惫，但不住又觉得难为情。我不时咳嗽，不知何故，上半闹得慌。我想我们南下，天气渐，我的会好起来。

玛丝琳真令人钦佩，她以多么炽烈的才劝动我离开苏，从苏到突尼斯，又从突尼斯到君士坦丁…她扶持，疗救，守护，表现得多么亲贴！后来到比斯克拉病才治愈。她信心十足，情一刻未减，安排行程，预订客房，事事都好准备。唉！要使这趟旅行不太痛苦，她却无能为力。有好几回我觉得不能再走，要一命呜呼了。我像垂危的人一样大汗不止，不上气来，有时昏迷过去。第三天傍晚到达比斯克拉，我已经奄奄一息了。

“不，你瞧，我看书呢。”

现在，她在我边写东西。我觉得她很。我看见她封上好几封信。然后她起走到我的床前，温柔地抓住我的手：

①北非的一建筑，可作住房，商队客店或堡垒。

玛丝琳一直睡着。到站了。她先是忙着下车，什么也没看到。我们预订了两间客房。我趁机冲我的房间，把血迹洗掉了。玛丝琳什么也没有发现。

“没事儿…”

但是，我十分虚弱，吩咐伙计给我们俩送上茶。她脸也有苍白，但非常平静，笑盈盈地斟上茶，我在一旁不禁气恼，怪她不留心，视若无睹。当然，我也觉得自己失于公正，心想是我掩盖得好，才把她蒙在鼓里。这样想也没用，气儿就是不顺，它像一本能似的在我上增长，侵我的心…最后变得十分烈；我再也忍不住了，仿佛漫不经心地对她说：

我一个念是瞒着玛丝琳。可是，怎么才能不让她看到叶的血呢？——浑血迹斑斑，现在我看清楚了，到都是，尤其手指上…真象了鼻血…好主意；她若是问起来，我就说了鼻血。

等我醒来的时候，玛丝琳在我边。我一看就知她哭过。我不够生活，因此不吝惜自己。只是这地方简陋。我看着别扭。我的目光几乎带着快，落在她的上。

“你现在觉怎么样？”她问。我微微一笑，忧伤地说：

继而，我昏昏沉沉，打起瞌睡来。

“不太冷。你呢？真的！你脸刷白。”

我疯了一般冲过去：玛丝琳！玛丝琳！——真要命！我怎么的了！我一个人病了还不够吗？——刚才我说过，我非常虚弱，几乎也要昏过去。我打开门叫人，伙计跑来。

我只打算在突尼斯小住几天。我向你们谈谈我这愚蠢想法：在这个我新踏上的地方，只有迦太基和罗帝国的几遗址引起我的兴趣，诸如奥克塔夫向我介绍过的梯姆戈、苏的镶嵌画建筑，尤其是杰姆的古剧场，我要立即赶去参观。首先要到苏，从那里再改乘驿车；但愿这一路没有什么可参观的景。

在车上刚颠了几下，我就到散了架。玛丝琳非常困乏，倚着我的肩很快睡着了。我心想咳嗽别把她醒了，于是轻轻地，轻轻地移开，扶她偏向车。然而，我不再咳嗽了，却开始咯痰；这是新情况，咯来并不费劲，间隔一会儿咯一小，觉很奇特，起初我几乎开心，但嘴里留下一异味，我很快又恶心起来。工夫不大，我的手帕就用不得了，还沾了一手。要叫醒玛丝琳吗？…幸而想起有一条长巾掖在她的腰带上，我轻轻地来。痰越咯越多，再也止不住了，咯完到特别轻松，心想冒快好了。可是突然，我觉得浑无力，目眩、好像要昏倒。要叫醒她吗？…唉！算了！…（想来从童年起，我就受清教派的影响，始终憎恨任何因为弱而自暴自弃的行为，并立即把那称为怯懦）。我振作一下，抓住东西，终于控制住眩…只觉得重又航行在海上，车的声音变成了狼涛声…不过，我倒停止咯痰了。

不过，玛丝琳倒苏醒过来；现在，她俯在我的床，而我却躺在床上烧得发抖，军医来了，检查了我们两人的；他明确说，玛丝琳没事，跌倒时没有伤着；至于我，病情严重；他甚至不愿意说是什么病，答应傍晚之前再来。

“多愁惨的一天！你不觉得十分无聊吗！”我问。

晚上，风刮得又猛了…驿车终于到来。我们重又赶路。

丝琳的睡容。

我想起箱里有一封引荐信，是给本城一位军官的；我就凭着这封信，派人去请军医。

“我们到这里来什么呢？你总算不冷吧。”

“我能治好吗？”她立即回答：“治得好呀！”她的话充满了烈的信心，几乎使我也相信了。就像模糊到生活的整个前景和她的情一样，我前隐约现万分人的好幻象，以致泪如泉涌。我哭了许久，既不能也不想控制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