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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2/3)

看见同伴的不自在,梅女士笑了一笑,转换谈话的方向。但两问题这名词,在这位广长的参政权的心家耳朵中,大概还是很生疏,所以她不很了然的看着梅女士,没有回答。

两岸还是那些天的不见人烟的

“阿房将军的特别就在他的伴侣几乎全是些丑人。”

说到最后一句,这位太太暂时顿了一下,向梅女士边挪近些,准备着更长的演说。

文太太十分不了解地睁大了睛。

这一席话的中心,文太太并没捉到。但“五”这数目字引起了她所听得的许多“逸闻”因而也诱发了她的慨;

“这特别见解是:妻者,终伴侣也;伴侣者,朋友也;

“我不下去。下的船好快,土匪的枪弹还够不到呢!”

梅女士微笑着说。她不再等待文太太的回答,就翩然走了大餐间,到自己房里,躺在榻上,拿起一本书来看。她的房间恰好在右边。日影在窗边一闪一闪地着。梅女士起来想把窗帘拉好,看见一只上的木船拽满了风篷,挨着山崖边走,转瞬间便已过去。她侧耳静听,没有卜卜的声音了。她回到榻上躺着,打了个呵欠。夜来多梦,睡不安稳,今晨又是起太早,她很得困倦了。她将两手叉着枕在下,闭了睛。

她忽而悄悄地问:

房门上的转手轻轻一响。梅女士懒懒地睁开来,看见文太太已经站在榻前了。大概是在人丛中受了挤,这位太太的大发髻差不多快要散开了,很惫懒地垂在后颈上。她的额角还粘着几滴汗珠。

梅女士也退后半步,谨慎地保持着上风的地位,却捷地截断了文太太的话语:

梅女士从心半声冷笑,惊散了弥漫在她意识上的愁雾似的回忆。这半声冷笑正是《庄》里那只鹓对于死抱住腐鼠当作宝贝的鸱的一声“吓”的回答。梅女士在家教师职务上最后的一课也就是《庄》这一段“鸱得腐鼠”的寓言。

省长的家教师是有的。什么秘书,都是人家嘲笑我。更有些胡言说,只好一笑置之了。文太太,你是年青时就死了丈夫的,你总也知那些轻薄的专会侮蔑女造谣言。”

“可惜的是把我们的话打断了。文太太,你看省长的话对么?”

这语意可说是敷衍应酬,但文太太的态度却非常认真。梅女士轻轻地笑了一声。她翘起左脚来,用那只跟白番布鞋的尖轻轻踢着窗帘下端的苏,同时更委婉地淡淡地似乎对自己说:

“他的终伴侣现在是五个。”梅女士很快地接着说。“他看待的很周到,很平等,又很谨慎;他那所有名的大园里是几乎用了太监的。简直是他的阿房呢!”

“听说也有极丑的,是真的么?”

大概文太太也听得人家说过?”

朋友愈多愈好!”突然船上的汽笛又叫了起来;先是短促的接连的两声,随后是力竭声嘶的一下长鸣。船上的警钟也发狂似的响了。这是因为有一些土匪在两旁山凹里对着船放枪了。这是照例有的事。旅客的杂的脚步声立刻涨满了全船。梅女士拉了文太太赶快跑大餐间前的甬时,早听得若断若续的卜卜的声音从左边送来。等舱里卧的旅客不知在什么时候都已经起来,此时争先恐后地往那条通到下面舱的小梯上挤。一个船员手势招呼梅女士她们俩也往下边去。梅女士本能地刚移动一条,猛然一阵发臭扑她的鼻,她立即站住了。

沉默加了。喜讲话的文太太似乎受了异样的,忽然仰后倒在榻上,把两手遮住了脸,她那臃材,不自然的小脚,都使梅女士联想到那位“不作俗人妻”的居在“阿房”的人。于是过去的印象慢慢地凝固起来,轻烟似的封锁了梅女士的意识。恍惚又在那大园教师,她看见了熟习的湖山石,鱼池,和西洋式的八角小亭;呵!这座难以忘记的小亭!在那里,她曾经拒绝了金钱珠宝的引诱;她奢华,但是也自由,她尤其不愿“阿房”中的俘虏。也是在这里,她充分认识了数千年的依赖生活所形成的女的嫉妒的。有一对带杀气的三角眉的小圆脸儿突然在梅女士的惘念中闯来了;接着便是郎林的光的枪,像圆睁的怪睛。

梅女士的目很机警地一瞥,便接着说:

“大人的见解到底不同。”

文太太的一对向下拖的嘴角动了一动,没有回答。提起她的青年时代,她总觉得非常扫兴似的;虽则“恐惧言”的日早已过去,她现在是毫无顾忌地参政运动,然而闯省议会的时候听得卫兵们在背后偷偷地骂着“母老虎发邪”那一类的话,不知怎地那锐气就挫折了几分。她下意识地得过去的黑影玷污了她的光明的前程。她以为女而要在社会上作事,惟一的必要条件是清白无可疵议。在女只可从一而终这个意见上,她和许多反对参政权的人们实在是同志。“省长是提倡新思想的。对于两问题,他有特别的见解。

“有一位过‘原为英雄妾,不作俗人妻’的诗句的,大概可以算是天字第一号的负数的人罢!”

“可是他只说‘妻者,终伴侣也’,并没说‘夫’妻者终伴侣也。”

窗外的光线骤然一暗,极像是船走了桥的模样。梅女士忙即探去看,只见右岸一座极的山峰慢慢地望后移退;峰是看不见的了,赫然挂在前的,是低低一层一层的树林,那些树就像麻梗似的直而且细。梅女士缩回来,看着文太太的惘然的面孔,又加了一句:

轻微的鼾声从榻上传来。文太太竟已睡着了。梅女士向窗望一下,便悄悄地走房来,再到大餐间外的走廊,拣一张摆在那里的藤椅坐了。

梅女士嫣然一笑,翻坐起来就走到窗边,斜靠在梳洗台前。她很想劝文太太先去把发髻梳得结实些,但到底换一个题目开始她的谈话:

文太太重甸甸地向榻上坐了下来,气咻咻地说。

老二竟连外国船都要开枪哟!吓!可是,梅小,你也忒胆大了;枪弹是没有珠的,牺牲了太不上算!”



现在是梅女士不很了解了。但在愕然对文太太瞥了一以后,她随即省悟过来;她笑了。她伸了个懒腰,冷冷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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