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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酥醉(2/2)

“……绝不能骂住在十九宅中的第十九房的人!不能骂他们的任何人!记住,尤其是在我面前!”

这一闪极快,也照得一切都清晰到了极。彭碗儿猛然发现,那少年并不像他想像的那么年轻——他绝不是跟自己一样的十六七岁的年纪,他的角甚至都已有了细纹,那纹路还相当怪,说不清是风情还是煞气的细细的岁月之纹。这细纹,在酒楼昏暗的灯光下原本难见。

却见对面那个少年忽闭了下,长长的睫轻轻一颤,像一闸门忽然关住了中所有的神,刷着浸门来的雨意。灯光很昏,他脸上的神情隐藏难见。

他心一惊,奋力向后一仰,险险才避过这一击。那少年这时却曲臂已直,直直地伸在彭碗儿前,不及半寸,难再发力。

半晌他才轻轻吐了一气,静静:“燕家现在是远不如前了,不只是声势不如从前,更要命的是,人的理、世的规矩已大不如前。如今他们声势最旺的有三房的燕合鹏,为人贪好小利,欺压乡里;五房还有一个尚书,在朝中也不过以昏聩闻名;而长门的长孙,燕仲举,还算势压南昌一地,为害乡里,凶名甚烈,甚至被人称为‘南霸天’。总之,他们这一门虽过不少像样的人,但如今的门风,却已是大不如前了。”

只听那少年悠悠地:“他们这一姓曾支脉很旺,一共分十九支,也就是十九房了。可以说,南昌一地,甚至整个江西一地,都在他们的势力笼罩之下。而你今天路过的,我猜就是十九宅。那是他们的老宅,那里面住的,却不是他们的长孙,而是他们家最幼的一支。”

——居然是“指匕”!

这一张脸,这一张脸……是他从没想到过的那样的一张脸。他说不清那张脸上让他心动的是什么,只觉得有一柔、有一冷魅、有一迷离恍惚是他平生所未见。

“南霸天”?——他轻轻握了握拳。他们胃真大,要霸住的总不外东南西北一整方的天。而他彭碗儿,手里是只有一个碗,破的碗,他们这些小老百姓手里能捧的只有一个“为天”的碗。

彭碗儿大叫一声:“好!”接着怒:“你疯了!”他怕对方追击,双脚一蹬,人连着凳已铲地而退足有两尺,凳在地上“吱”的一声,让人齿酸地划了一锐响。

那少年却并不乘胜追击,不顾彭碗儿连人带凳一退即,已推桌就走。只见他脸上的神已然大变,幽惨惨的,全不见刚才的缓带轻裘的和悦之意。只听他边走里还边低声:“叫你胡说八,就是要给你这不知浅的小东西一厉害看看。”

醉好楼外面是条冷巷。时近午夜,巷中已本没了人,那少年正向巷飘行而去。彭碗儿发力疾追。他对这陌路相识的少年人不知怎么就有分好,他又是极心的人,断断不能忍受别人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跟他翻脸,只想问清楚他翻脸的理由。

说完,他一闪了门

——这是江湖上极妖诡的“指间杀”一脉。“指间杀”据说是“磨砂楼”中的绝技,而磨砂楼是厌世一派,已有多年未现江湖。

可是他奔得快,那少年却也飘行得快。见那少年就要飘胡同了,彭碗儿一急,猛地一翻,一个跟疾翻落在那少年前,开就问:“你怎么了?我又没说什么,你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大雨暂住,彭碗儿怔了怔,一一翻,不顾后传来的店小二发的怪声,就追了去。

他这一拳得极快,彭碗儿脖一侧,不知好端端的那少年猛地发什么脾气。但这一拳实在太快了,拳风如刀锋一样的扫来,似是直要击向他的耳下,击中那可以至人昏厥的重。彭碗儿一惊之下,险险避让过,那少年打过来的手却猛地横向一划——“划横沙”,彭碗儿长这么大还是一次看到如此变形又如此犀利的“划横沙”

彭碗儿用拳在桌上轻轻砸了一下,低声骂了声:“混!”

那少年看了他一:“十九宅也许不算什么,它只是南昌城里的一住宅。只是它的主人姓燕,他们号称‘南昌燕’,只是近来已被南昌城的百姓们呼为‘南昌厌’了。唉、他们现在也当真是闹得人见人厌,鬼见鬼厌。‘南昌燕’也许也不算什么,它这一姓里在本朝百十年间也只不过是过那么两三个贵妃,其中一个还生下过天;五个尚书;一两个封疆大吏;加上状元榜一堆而已;其余有功名的人多得让人都不耐烦记。”

那“少年”飞快地抬狠扫了他一。那一黑黑的,像闪电过后让人中不及适应的、那一霎那的黑暗。

那少年的却蛇一样地盯到他的脸上“你真的没说什么吗?”

只听他里低声:“嘿嘿,看来,那十九宅的宅里,住的一定是个混帐王八,还不是一般的混帐王八。”

彭碗儿的睛里忍不住光一暴。那目光中有一丝说不的狠悍味——知这些,对于他已经足够了。

彭碗儿的嘴不由微张了开来,世家——原来是一个世家大族。可他角还是忍不住微微一撇,忍不住要表示他的愤怒与轻蔑:世家又算什么?残民以为功、剥削以为荣的世家大族在他彭碗儿里从来就不算是什么!

而她,不过是那么柔弱的一个女人。

他们,凭什么!

彭碗儿才暗呼侥幸,对方的中二指的指尖突然一弹,不知什么时候他指上已上了两只乌银甲。那乌银掺钢的甲在扑缩的烛焰中发冷幽幽的光,一划就突半寸,疾快地划过了彭碗儿的边,虽没血,却也印了两红红的印

然后,一巷猛又卷起的暴风雨中,她已也不回地飘远。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