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湖当日弃人间，破敌收京下玉关。恸哭六军皆缟素，冲冠一怒为红颜。”
那丽人站起
来，说
：“贱妾正是陈圆圆。这中间的经过，说来话长。贱妾一来有求于韦大人，诸事不敢隐瞒；二来听得适才大人为贱妾辨冤的话，心里
激。这二十多年来，贱妾受尽天下人唾骂，把亡国的大罪名加在贱妾
上。当世只有两位大才
，才明白贱妾的冤屈。一位是大诗人吴梅村吴才，另一位便是韦大人。”陈圆圆
：“大人请坐。”待韦小宝在一个蒲团上坐下，走到墙边，将琵琶摘了下来，抱在手中，在另一个蒲团上坐了，指着墙上那幅字，轻轻说：“这是吴梅村才为贱妾所作的一首长诗，叫
‘圆圆曲’。今日有缘，为大人弹奏一曲，只是有污清听。”韦小宝
：“是，她是我师姊。”当下毫不隐瞒，将如何和阿珂初识、如何给她打脱了臂骨、如何拜九难为师、如何同来昆明的经过一一说了，自己对阿珂如何倾慕，而她对自己又如何丝毫不瞧在
里，
情由，也是坦然直陈。只是九难的世，以及自己意
不利于吴三桂的图谋，毕竟事关重大，略过不提。那丽人静静的听着，待他说完，轻叹一声，低
：“妻岂应关大计？英雄无奈是多情。红颜祸
，前的事，再明白也没有了。韦大人前途远大…”韦小宝急忙回礼，奇
：“你…你…啊…啊哟，是了，我当真混
透
，你若不是陈圆圆，天下哪…哪…有第二个这样的
人？不过，唉，我可越来越胡涂了，你不是平西王的王妃吗？怎么会在这里搞什么带发修行？阿珂师姊怎么又…又是你的女儿？”韦小宝“啊哟”一声，伸手在自己额
一击，说：“糊涂透，那是为了阿珂…”双呆呆的瞪着那丽人，突然恍然大悟，大声：“你是阿珂的妈妈!”韦小宝
：“这容易猜。你两人相貌很象，不过…不过阿珂师姊不及…你丽。”陈圆圆微笑
：“大人过谦了。”当下一调弦索，丁丁冬冬的弹了几下，说：“此调不弹已久，荒疏莫怪。”韦小宝：“不用客气。就算弹错了，我也不知。”说
：“这里说的是王爷打败李自成的事。诗中说：李自成大事不好，是他自己不好，得了北京之后，行事荒唐。王爷见了这句话很不
兴。”韦小宝：“是啊，他怎么兴得起来？曲里明明说打败李自成，并不是他的功劳。”那丽人脸上微微一红，光
白腻的肌肤上渗
一片
红，便如是白玉上抹了一层胭脂，低声问：“你叫阿珂师姊？”“相见初经田窦家，侯门歌舞
如
。许将戚里箜篓伎，等取将军油
车。家本姑苏浣里，圆圆小字罗绮。梦向夫差苑里游，
娥拥
君王起。前合是采莲人，门前一片横塘。”陈圆圆
波
转，心想：“你这个小娃娃，也跟我来调笑。”但见他神
俨然，才知他言由衷，不由得微生知遇之，继续唱：其实韦小宝于国家大事，浑浑噩噩，胡里胡涂，哪知
陈圆圆冤枉不冤枉，只是一见到她惊才绝艳的容，大为倾倒，对吴三桂又十分痛恨，何况她又是阿珂的母亲，她便有千般不是，万般过错，这些不是与过错，也一古脑儿、半丝不剩的都派到了吴三桂上。听她称自己为“大才”，这件事他倒颇有自知之明，急忙摇手，说：“我西瓜大的字识不上一担，你要称我为才，不如在这称呼上再加‘狗
’两字。这叫狗才韦小宝。”只听她轻拢慢捻，弹了几声，曼声唱
：韦小宝听了这两句奉承，不禁全
骨都酥了，心想：“这位天下第一人，居然说我是大才。哈哈，原来老的才情还真不低。***，老自娘胎，倒是第一次听见。”那丽人
：“韦大人见信之后，立即驾到，小女实是激…”韦小宝摇
：“不对，不对。红颜祸这句话，我倒也曾听说书先生说过，什么妲己，什么杨贵妃，说这些女害了国家。其实呢，天下倘若没这些糟男人、糟皇帝，女再，也害不了国家。大家说平西王为了陈圆圆，这才投降清朝，依我瞧哪，要是吴三桂当真忠于明朝，便有十八个陈圆圆，他***吴三桂也不会投降大清啊。”那丽人站起
来，盈盈下拜，说：“多谢韦大人明见，为贱妾分辨千古不白之冤。”韦小宝
：“是。”跟着她走过一条碎石径，来到一间小房之中。“红颜
落非吾恋，逆贼天亡自荒宴。电扫黄巾定黑山，哭罢君亲再相见。”唱了这四句，说
：“这是说当年崇祯天归天，平西王和满人联兵，打败李自成，攻
北京，官兵都为皇帝
孝。平西王所以兵，却是为了我这不祥之人。”陈圆圆站起
来，说：“请大人移步，待小女将此中情由，细细诉说。”陈圆圆低声
：“这是将贱妾比作西施了，未免过誉。”韦小宝摇：“比得不对，比得不对！”陈圆圆微微一怔。韦小宝：“西施哪里及得上你？”陈圆圆微现羞，：“韦大人取笑了。”韦小宝：“决不是取笑。其中大有缘故陈圆圆微微一笑，说
：“诗词文章得好，不过是小才。有见识、有担当，方是大才。”陈圆圆
：“以后这段曲，是讲贱妾的世。”唱：韦小宝
：“你这样貌，吴三桂为了你投降大清，倒也怪他不得。倘若是我韦小宝，那也是要投降的。”非给办个妥妥当当不可。”以那丽人年纪，尽可
得他母亲，但她容举止、言语神态之间，天生一
媚婉娈，令人不自禁的心生怜惜，韦小宝又问：“你到底为什么难过？”那丽人低声
：“韦大人好聪明，我本待不说，可是你自己猜到了。”韦小宝大喜，说
：“妙极，妙极。不过你唱得几句，须得解释一番，我这狗才，学问可平常得
。”曲调柔媚宛转，琵琶声缓缓
漾，犹似微风起
，荷塘波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