饱了鸦片，已经火气全无。这样的奏章，如果落在开国的太祖、成祖、末代的思宗手里，叶向
非杀
不可。但神宗只要有钱可括，给大臣讥讽几句、甚至骂上一顿，都无所谓。BD凤
巡抚李三才奏：“陛下
珠玉，民亦慕温饱，陛下
孙，民亦恋妻孥。奈何崇聚财贿，而使小民无朝夕之安？”又言：“近日奏章，凡及矿税，悉置不省。此宗社存亡所关，一旦众叛土崩，小民皆为敌国，陛下即黄金盈箱，明珠填屋，谁为守之？”BG
尚书赵世卿上疏言：“天之令，信如四时。三载前尝曰：‘朕心仁，自有停止之时。’今年复一年，更待何日？天有戏言，王命委草莽。”BH万历四十四年，给事中熊明遇疏：“内库太实，外库太虚。”（以上⑧至BH各奏疏中的文字散见《明史》或《明通鉴》。）万历年间的众大臣说得上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有人上奏，说皇上这样搞法，势必民穷财尽，天下大
⑨；有人说陛下是放了笼中的虎豹豺狼去吞
百姓BC；有人说一旦百姓造反，陛下就算满屋都是金银珠宝，又有谁来给你看守BD？有的指责说，皇上欺骗百姓，不免类似桀纣昏君BE；有的直指他任用肆无忌惮之人，去
没有天理王法之事BF；有的责备他说话毫无信用BG。臣居然胆敢这样公然上奏痛骂皇帝，不是一两个不怕死的忠臣骂，而是大家都骂，那也是空前绝后、令人难以想象的事。然而言者谆谆，听者藐藐，神宗对这些批评全不理睬。正史上的记载，往往说“疏
，上怒，留中不报”留中，就是不批复。或许他懒得连罚人也不想罚了，因为罚人也总得下一
圣旨才行。但直到他死，拚命搜括的作风丝毫不改。同时为了对满清用兵，又一再增加田赋。皇帝搜括所得都存于私人库房（内库），政府的公家库房（外库）却总是不够，结果是内库太实，外库太虚BH。神宗除了专心搜括之外，对其他政务始终是绝对的置之度外。万历四十三年十一月，御史翟凤羽中的奏章中说：皇上不见廷臣，已有二十五年了。
BC工科给事中王德完奏：“令
柙中之虎兕以吞餍群黎，逸圈内之豺狼以搏噬百姓，怨愤无
得伸，郁结无时可解。”⑤朱东
《张居正大传》：“从明太祖到神宗这一个血脉里，充满偏执和傲…到了神宗，又在这傲的血
里，增加新的成分。他底母亲是山西一个小农底女儿。小农有那一
贪利务得的气息，在一升麦
下土以后，他长日
地在那里计算要长成一斛、一石、又
、又好的小麦。成日的
神，集中在这一
上面。…明朝底皇帝，只有神宗嗜利，于天
，也许只可这样地解释。”（三一七页）但说小农嗜利，似乎不大妥当。小农麦而盼望收成，既是自然而合理的期待，又是生活的唯一资料，不能说是嗜利。⑦据张居正奏疏《看详
呈揭帖疏》：万历五年，岁四百三十五万九千四百余两，岁三百四十九万四千二百余两。⑧叶向
奏：“中外离心，辇毂肘腋间怨声愤盈，祸机不测，而陛下务与臣下隔绝。帷幄不得关其忠，六曹不得举其职。举天下无一可信之人，而自以为神明之妙用。臣恐自古圣帝明王，无此法也。”⑨二十七年，吏
侍郎冯琦奏：“自矿税使，民苦更甚。加以
旱蝗灾，
离载，畿辅近地，盗贼公行，此非细故也。中使衔命，所随
徒千百…遂今狡猾之徒，
生死之柄…五日之内，搜括公私银已二百万。内生，例外创例，不至民困财殚，激成大不止。伏望急图修弭，无令赤结怨，青史贻讥。”③十六世纪后期来到中国游历的欧洲人，如Ｇ.Ｐｅｒｅｉｒａ，Ｇ.ｄａＧｒｕｚ，Ｍ.ｄｅＲａｄｅ等人著书盛赞中国。他们拿中国的
路、城市、土地、卫生、贫民生活等和欧洲比较，认为中国好得多。见Ａ.Ｐ.Ｎｅｗｔｏｎ，ｅｄ.，ＴｒａｖｅｌａｎｄＴｒａｖｅｌｌｅｒｓｏｆｔｈｅＭｉｄｄｌｅＡｇｅｓ；Ｃ.Ｒ.Ｂｏｘｅｒ，ＳｏｕｔｈＣｈｉｎａｉｎｔｈｅ１６ｔｈＧｅｎｔｕｒｙ等书。直到一七九八年，
尔
斯在《人
论第一篇》中还说中国是全世界最富庶的国家。万历年间来到中国的天主教教士利窦等人更盛赞中国的文治制度，认为举世无其右。参阅Ｌ.Ｊ.Ｇａｌｌａｇｈｅｒ，Ｓ.Ｊ.ｔｒ.，ＣｈｉｎａｉｎｔｈｅＳｉｘ－ｔｅｅｎｔｈＣｅｎｔｕｒｙ.④ＷｏｌｆｒａｍＥｂｅｒｈａｒｄ：ＡＨｉｓｔｏｒｙｏｆＣｈｉｎａ，ｐ.２４９.BE给事中田大益奏：“内臣务为劫夺以应上求，矿不必
而税不必商，民间丘陇阡陌皆矿也，官吏农工皆税之人也，公私
然，脂膏殚竭，向所谓军国正用，反致缺损。…四海之人方反
切齿，而冀以计智甘言掩天下耳目，其可得乎？陛下矜奋自贤，沉迷不返，以豪党弁为腹心，以金钱珠玉为命脉…即令逢剖心，皋夔谏，亦安能解其惑哉？”又言：“陛下驱率狼虎，飞而人…夫天下至贵而金玉珠宝至贱也。积金玉珠宝若泰山，不可市天下尺寸地，而失天下，又何用金玉珠宝哉？”
⑥矿税的税率是胡
指定的，在Ｌ.ＣａｒｒｉｎｇｔｏｎＧｏｏｄｒｉｃｈ，ＡＳｈｏｒｔＨｉｓｔｏｒｙｏｆｔｈｅＣｈｉｎｅｓｅＰｅｏｐｌｅ中，说万历时的矿税是矿产价值的百分之四十，即使矿场已经停闭，矿主每年仍须
旧税率缴税。ｐ.１９９.BF吏
尚书李
奏：“今三辅嗷嗷，民不聊生；草木既尽，剥及树
；夜窃成群，兼以昼劫；□相望，村空无烟。…使百姓坐而待死，更何忍言？使百姓不肯坐而待死，又何忍言？…此时赋税之役，比二十年前不啻倍矣…指其屋而挟之曰‘彼有矿’，则家立破矣；‘彼漏税’，则橐立倾矣。以无可查稽之数，用无所顾畏之人，行无天理王法之事。”在这样穷凶极恶的压榨下，百姓的生活当然是痛苦达于极
。②这是后世论者的共同意见。《明史·神宗本纪》：“故论考谓：明之亡实亡于神宗。”赵翼《廿二史？凹恰ね蚶中矿税之害》：“论者谓明之亡，不亡于崇祯而亡于万*云。”清
宗题明长陵神功圣德碑：“明之亡非亡于寇，而亡于神宗之荒唐，及天启时阉宦之专横，大臣志在禄位金钱，百官专务钻营阿谀。及思宗即位，逆阉虽诛，而天下之势，已如河决不可复，鱼烂不可复收矣。而又苛察太甚，人怀自免之心。小民疾苦而无告，故相聚为盗，闯贼乘之，而明社遂屋。呜呼！有天下者，可不知所戒惧哉？”①ＥｄｗａｒｄＧｉｂｂｏｎ：ＴｈｅＤｅｃｌｉｎｅａｎｄＦａｌｌｏｆｔｈｅＲｏｍａｎＥｍｐｉｒｅ，ＴｈｅＨｅｒｉｔａｇｅＰｒｅｓｓ，ＮｅｗＹｏｒ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