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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2/2)

侯瑞眯着睛看着刘丽摇摇:“依着你这个炮仗脾气早把工作都糟了。王晓燕是不自觉的上了托派的当,我看还是可以争取她的。”

四个人都闷闷地低沉思了一下,还是静先张嘴问侯瑞:“那依你说,咱们北大的工作该怎样行才是?”

吴禹平低着手里的钢笔没有搭腔;刘丽睁着亮亮的眸目不转睛地看着静红的脸颊,也没有说话;侯瑞笑笑说:“好吧,咱们就布置团员和积极分活动起来吧。北大当然要想办法改选学生会争取参加学联。”说到这里,他像刚想起来似的问静“路芳,王晓燕的问题,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静沉思着说:“她还能算中间分?我现在倒是同意刘丽的意见,咱们不要理她了。”

侯瑞仍然不慌不忙地笑:“可是太着急了,并没有用。党剩下的力量不大了,我们要珍惜这力量,因为这是革命的本钱。”

“挫折!挫折!又是你那个挫折!”刘丽抢着说完这句话,好像要哭似的用双手蒙起了睛。

侯瑞还是不慌不忙地笑了笑:“目前,北平正在酝酿成立统一的学联,北大的学生组织还七零八落,我看我们可以分活动,慢慢把这个摊收拾起来。”

“我看不必吧。”侯瑞和吴禹平几乎是同时说这句话“这位王小,怎能是我们驾驭得了的。”

静首先发言:“据上级党的意见,和我对北大的一了解,目前我们最主要的任务是要唤醒或者说是推动…”静的两颊是红的,她不得不了一个大罩。因为觉说话不便,这时,她摘下罩继续说:“那些曾经积极参加过救亡活动、有一定认识的同学,要使他们振奋起来,以他们为骨再去广泛团结中间的同学。我们党员太少了,如果不能把那些思想步的同学发动起来,那么,我们就无法打破北大这空前的沉寂状况。”

她看着北大的三个同志,自己问起自己来。

“可是什么?”盯着侯瑞的嘴,她不由得也了一句。

“侯瑞的话很对。”静说“我很了解她的个,确是这样。不过,我已经不能再和她接近。如果说到中间分么,我看,我去接近李槐英还比较合适。”

到了同志间诚挚的关切,白天挨打、受辱时没一滴泪的静,这时反倒泪盈眶了。对这第一次才见面的陌生的同志,她好像对自己最亲近的人一般,吐内心里的话语:“刘丽,没有什么。疼倒不觉得,只是我们的工作…”

想。因为晓燕明明站在她面前…她激怒地瞪着王晓燕,顺着嘴角涌来的鲜血涂了她一手掌。

“不是慢慢,而是快快!”刘丽像炒爆豆似的小嘴,又向侯瑞攻了一炮“我们要赶快分发动同学起来斗争,而不是慢慢地等着挨打!”

当晚静和北大的三个党员同志…侯瑞、吴禹平、刘丽开了一次急会议。他们开会的地是在刘丽的家里。刘丽是外语系的学生,二十二岁。她长的矮小伶俐,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静的被打,激起了同志们的愤怒,他们坐在刘丽的朴素洁净的房间里,会议开得张而迅速。

“事情不像你说的那么简单吧?”说话的吴禹平也只有二十二三岁,他的声音又慢又沉闷。他看看静,又看看侯瑞,最后把光落在刘丽的脸上“各个学校的情况不同,我看绝不能一概而论。去年北大的社联,又遭受了一次严重的破坏,元气大伤,现在广大同学虽然是有情,可是,上推动他们行动起来,我看还有为时过早…”

“假如,我们的力量是大的,假如我们的工作得好,她,她怎么会挨打呢?她刚刚来,我们的同志…”侯瑞的这痛苦心情,连刘丽、吴禹平也立刻染上了。他们也同时负疚似的看了静一。但是看到她沉思的、似乎丝毫没有想到挨打这件事的神情,这三个同志更加不安起来了。小屋里顿时沉寂下来。

侯瑞瘦瘦的黄脸有儿涨红了,他又环顾了静和吴禹平一下,结结地说:“小刘,别、别这么说。难我、我是不、不想革命吗?不,我是决地…我只是怕我们的力量再、再受挫折…”

“什么过早?…”刘丽忍耐不住,几乎要喊声来。侯瑞又用睛又用手势制止了她的激动,然后慢条斯理地笑:“小刘,情况是很复杂嘛,你、你着急有什么用!一九三四年是全国最黑暗的年代,也是北平最黑暗的时期。这个时期光拿北大来说吧,什么C.C.、托派、国家主义派、无政府主义派…全蜂拥而,一齐登上了政治舞台。我们要赶走他们,那是一定的,可、可是…”

把这些都看到里的静,心突然像堵上了一块铅板…又沉重、又不安。她虽然觉得侯瑞和吴禹平的见解、法都有问题,但是她是刚刚派来帮助工作的,而且对情况并不甚了解,当她觉得一时还没有力量把这一切都澄清、扭转的时候,她就更加恼恨起自己来:“究竟怎样才好呢?…”

说到这里,她有些不好意思似的握住了刘丽的手。

“理她什么!”直的刘丽又脱

“这个嘛,理所当然的理!”许久没有发言的吴禹平,文诌诌地细声细气地给了静一句。静觉得很不是滋味,但她顾不得多想什么,也不愿多想下去,只是极力克制自己的情,而且鼓起极大的勇气看了吴禹平一,轻轻地说完她要说的话:“当然,我所说的只是一般的原则。只是据党中央目前抗日政策的神来说。至于怎样执行,那,我不如你们了解情况,也没有你们经验多。反正团结步、争取中间、孤立反动,这个方针我们应当是确定不移地去执行。”

“王晓燕是个固执、自信、不大容易说话的人。”侯瑞看大家全不讲话,就接着说“不过倒是个老实的好人,我看只有用事实来揭破了托派的欺骗、虚伪,才能使她惊醒过来。”

“不,我们过去认识,我愿意试试看。”持说。这个会就这样散了。几个同志站起来要走的时候,静又上了她那个大罩。这时刘丽站在角落里看着她,等两个男同志先走去了,她一下扑到边,用柔的小手拉住她的手,说:“疼吧?要不要?要不,在我家里休息两天,我爸爸妈妈全很好的。”

刘丽接着静的话发言:“路芳同志的话很对。我们不能有名无实的党员,不能总在困难面前裹足不前。自从徐辉调走后的这一个时期,剩下我们几个人,因为怕暴,怕再遭受逮捕,是太过于保守了。看看人家清华、燕京,”她忽然把手一挥,严肃地看了侯瑞一“看清华、燕京的各救亡活动多么活跃,没有问题,这是党员在那里起作用。是党的组织发挥了战斗。我以为我们北大也应该是这样!”

还没容静张嘴,刘丽又挥挥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阻拦她讲话,而她要赶走这些东西似的…极力压低了声音说:“老侯,要照你这么说,咱们永远躺在安乐椅上不要动弹啦。我忍耐又忍耐,我看许多同学也是忍耐又忍耐,可是,你还叫我们忍耐到什么时候呢?什么时候反革命会自动退政治舞台呢?”

侯瑞摇摇说:“我和她同班,比较了解她的情况。虽然因为她,反动家伙们打了你…”说到这里,侯瑞不自觉地瞟了静一…那红的、有着斑驳血印的两颊,这时忽然这样清晰地映到他的里,使他的心不禁翻搅了一下。

“理这样的人么?”吴禹平也加了一句。

“对,应当快一。”静也加了一句“我想,北大如果要想参加学联,那首先就必须把步力量组织起来,然后尽量争取中间分,孤立那些反动家伙…”

她说话脆、尖锐、有力量,和她那圆圆的好像孩般的面孔有些不相称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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