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兴奋得一个劲地问江华这个、那个，可是江华却摇摇笑着说：“表哥…不是老江！”别的他没有回答她。

“你注意过没有？”江华很注意这个情况，他立即问静“他在学校有活动吗？”

吃过饭云黑下来，静住的小南屋上了煤油灯，江华和她两个人就围着桌谈了起来。

“那么，好的是谁？请说说吧。”

江华这突如其来的发问，使得静到很奇怪。他问这些什么呢？…

她跑去沏了一壶茶回来，给江华倒了满满一杯：“喝吧，你一定也渴了。”

“为什么买这么多？”江华等伕役去了才问。

“他名叫赵毓青，原来是保定二师的学生，年轻、情，我们俩还谈得来。他告诉我他参加过二师的学，没人的时候他还说他想**…”

“你饿了，多吃吧。火烧、熏是定县的名产，不过它跟有些名牌货一样，有名也不见得好。”静张罗着给江华这那，手脚不闲，比多年不见的老朋友还亲。

“说说好的和讨厌的！”江华笑着说。

“嗯。”静窘了，红着脸说“你真会猜！我们时常在一起谈我们的苦闷，谈革命，当然是很机密的。”

两眉拧在一起好像鼻梁上爬着一大窝蚂蚁，说起话来摇晃脑。最可气的地方是见了女教员好像苍蝇见了屎…”她见江华噗哧笑了，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这家伙不是好东西，国民党员，常往城里县党跑。”

“啊，我真糊涂！”静不好意思地笑了。

“学校的情况怎么样？可以谈谈吧？”江华问。

“我说，”静也笑了“讨厌的是个名叫伍雨田的大胖。

“没有准地方…”江华脸上纯朴的微笑，使人并不觉得他狡猾。他随便一带，又把话题带到静上来“把你的过去，还有你的希望什么的，也对我这个新朋友谈谈行吗？”

“怎么不相信！当然相信。”静冲说。

江华。把学生作业放回原，又说起别的来“再谈谈你们学生们的情况好吧？”

江华没有声。他看了静一，就拿起桌上的学生作业翻看起来。沉了沉，他用玩笑的吻问静：“林静，你也很相信我吗？”

“我很愿意告诉你。”静的神情变得严肃了。她带着沉思的姿态慢慢地说“我是地主的女儿，也是佃农的女儿，所以我上有白骨也有黑骨［自俄罗斯民间传说。白骨代表贵族，黑骨代表隶和劳动人民…原注］。”说到这里，她偷偷看了江华一，看他并没有笑她，她就继续说下去“过去，我多愁善，看什么都没有意思；父母对我不好，引起我对世界上的一切都憎恨。可是那时只知憎恨，而不知怎么去反抗。直到我认识了一个最好的人，这个人才告诉我应当走什么样的路，怎么去反抗这不合理的社会，怎样用阶级观去看人看事。我这才…可以这样说吧，我的白骨的成份这才减少了。我找到了一个人应当走的路。可是这路也够难走的。总找不着门…”静说到这里把话打住了。她的两焦灼地看着江华，似乎还有好多话没有说来。

“老江，徐辉的情况怎么样？…”

静摇摇：“没觉来。”

静歪着想了想，说：“我不知都告诉你些什么…校长王彦文是我的朋友王晓燕的姑姑。是个基督教徒。四十多岁了，还没结婚。教员一共有九个，其中女教员连我是三个。”

说到最后，她好容易找了个空回问江华：“你为什么想到定县来找工作？以前都在什么地方呢？”

“真是！这个人怎么这么仔细得怪？”静见他又打听起学生的情况，什么多少数目，家成份…什么农民多少，工人多少，有没有官的…学生家的生活状况又是怎样…她就在心里嘀咕起来：“他打听这些有什么用呀？”但是，她还是把她所知的全对江华说了。当然她知得很不。

哎呀了一声：“糟糕！兴得什么都忘了。我们吃过了，可忘了给你饭。好吧，我去给你打；叫伕役给你买东西回来吃吧。”

“好！”静还是很兴地告诉他“我看一般教员，包括两个职员全是这样的：有忧国思想，对**的政府不满意，可是只是说说而已；另外也有两三个糊糊涂涂什么也不想、瞎混日…吃饭、教书、睡觉、打牌，他们的全生活就是这样。至于两个女教员呢，一个只想挣钱养活有病失业的丈夫；一个又只想找个有钱的丈夫能够养活她。”

江华还没有回答，伕役送来一大包吃的东西…有火烧，有熏，有、熟等等，摆了半桌。

“你也谈了你也想…对么？”江华笑。

江华三两把茶喝了，静忙着又给他倒了第二杯，这才坐在桌旁，歪着问他：“你怎么想着来定县的呢？原来在哪儿工作？”

许久，江华没有声。他用沉的目光看着静，似乎在说：“年轻的姑娘，你说的倒是实话。”

“那么说，你看不一个好人来了？”江华歪着脑袋微微一笑。

“当然也有比较好的，”静微眯着睛，充满了一团稚气“另外还有一个讨厌鬼呢。”

“这些教员的思想、生活情况怎么样？…好的、坏的、一般的？”

“老江，你是什么时候离开北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