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静激怒地喊了一声，一到了桌边。息一下，盯着胡梦安喊“说传单…说暴动…说**…血人！你们有什么证据？”

胡梦安的脸孔又狼狈地歪扭一下，接着仍然毫不在意地笑起来：“哈哈，林小，我真替你可惜，聪明人为什么一时糊涂起来，不要执迷不悟呀！今天，你一定很累了，好好休息一下。我走了，改日再来看你。”

等了一会，胡梦安见静没有说话的意思，就用打火机又着了一纸烟叼在嘴上，觉得坐着的木椅很不舒服，他把椅挪得离墙稍远一，用椅背在墙上，就支着仰着躺在临时凑成的“沙发”上。

静突地打了一个冷战，想：“他怎么会知这些？”她把稍稍挪动一下，冷冷地说：“是的，我们很好！…”

静像泥胎般愣住了。“怎么？我的事他们全知了？”这些秘密的被，更增加了她的痛苦与惶恐。她狠命地咬着自己的嘴，也竭力克制着因过于激动而引起的战栗，忽然想：他们从哪里侦察到的呢？…

“我没有危害国家！我也不需要你的帮助！”静的心里像有一颗埋藏的炸弹爆炸了，她瞪着睛激怒地喊“我早看透你是一个什么东西了！我们没有什么好谈的，我不要你的担保，也不要你的怜悯，你们想把我怎样就怎样吧！”

胡梦安的笑容收敛了，他好像挨了耳光的瘦脸歪扭了一下。但是这毕竟是一个非常老练的人，顷刻间他又恢复了非常文雅的姿态。他注视着林静苍白的然而更加显得俊的脸，不慌不忙地说：“请不要误会，林小！我们是老朋友，可以无话不谈。你可知你的案的严重吗？北平街上的许多**传单是谁贴的？许多学校里的传单是谁寄的？是谁想参加北平**的暴动？是谁的箱里放着**的刊和文件？…许多严重的事情你自己心里会明白的，不必我来多讲。蒋孝先这家伙是个杀人不眨的王，这些情形他全侦察到了。他，他要亲自审理你的案件，所以事情非常危急…林小，不是我向你表功，确实是我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你到市党来的。现在嘛，事情很好办，也很难办，一切全看林小你自己的意思了。我想，林小你是聪明人，你不会拿着碰石，拿着宝贵的生命开玩笑吧？”他说得那么委婉、那么诚恳，然而又那么血淋淋的怕人。说完了还无限惋惜似的长叹了一气。

“好小，不要发愁喽，有我…”胡梦安悄悄地站起来走近静的边，一边轻轻说着，一边用手向她的肩上搭去。

“你问这个吗？很简单！宪兵三团晓得你参加了**的活动，因此逮捕了你。幸而我听到了消息，用党的名义才把你暂时保释来…林小，不要这样小孩气哟，冷静一！你晓得吗？我是非常护青年的，我这个工作，也是为着挽救青年不得已而为之的…”他自我欣赏地连连着，然后，十分娴雅的姿态慢慢说“如今被**迷惑住走上歧途的年轻人实在不少哦。林小，我真没想到，你跑家闯来闯去，也闯到他们的怀抱里。真想不到！真想不到！”他连声慨叹着，为了把自己安置得舒服些，又仰在他自己成的木“沙发”上，慢悠悠地说“林小，你放心好了，有我，一切都不成问题。不你过去有过多少危害民国的严重问题，有我…可以帮助你，担保你不会…”

胡梦安没有回答静的话，他看了她一，拿起放在桌上的大包。他把包慢慢打开，从里面掏几张红绿纸片和几本刊，像亮宝一样向她前一亮，微微一笑：“这是什么？好小！”

静听到这里再也忍耐不下去了，厌恶与憎恨使她一字一板地从牙齿里向外着字句：“你找我有什么事就照直说吧！为什么抓我？为什么你又把我保来？…关于过去的事我不愿意听，那个家和您…全与我毫不相！”

“你还不晓得吧？”他眯着睛着惋惜的神“令堂大人已经去世了，令尊去了南方；至于小风小弟弟我本想留下跟着我在北平读书，后来他愿意跟着父亲，所以也去了南方…他们大概都在南京。嗨，林小，听说你已经有了一个如意的丈夫，现在怎么不见他啊？”

望着那些熟悉的纸片…“中国**”几个字赫然映到她的里，愉给她的《北方红旗》也落盗们的手中…看见这些，她心里一阵发，几乎要哭了。有生以来，她第一次尝到了仇恨的滋味。所有以前对家的、对社会的、对一切迫害她和妈妈、侮辱她和妈妈的仇恨，一下全都集中到这个盗窃她的传单的人上来。她盯着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脸由惨白变成了红。愤怒使她忘掉了怎样对付狡猾的敌人，她竟天真地轻率地喊“传单是我的！各个学校的传单也是我寄的！…我恨你们！恨你！你们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但是静既不看他，也不吭声。

他收拾好大包，上帽。临门时，又回过来对愣在窗边的静笑：“好好想一想，想一想，聪明的小。对不起，打扰了。”

“哈哈哈！”一阵尖锐的像哨样的笑声，弥漫在窄小昏暗的房间里“不要瞒着我喽，好什么，你们已经分手了。因为思想不同是吗？…好的，林小，我猜你的生活一定很困难，我们是老朋友了，不要客气，一切困难全包在我上。你一定全然不晓得我的消息吧？近两年来，我的事情还过得去，收也还可观，又是一个单人…”

死白的静觑了一，好像在等待着她的回答。

好容易听到静讲话了，胡梦安直起放下纸烟屏息侧耳地听着。听完了，他不动声地对静笑笑又拿起了纸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