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为请了他来帮忙,这时候正好派上用场了。
当时将周少棠找了来,向德馨及吴世荣分别行了礼,然后满面赔笑的肃立一旁,听候发落。
“周书办,我同吴知府为了维持市面,不能不出头来管阜康的事。现在有张告示在这里,你看了就知道我们的苦心了。”
“是,是!两位大人为我们杭州百姓尽心尽力,真正感激不尽。胡大先生跟两位大人,论公是同事,论私是朋友,他不在杭州,就全靠两位大人替他作主了。”
“我们虽可以替他作主,也要靠大家顾全大局才好。说老实话,胡观察是倒不下来的,万一真的倒下来了,杭州的市面大受影响,亦非杭州人之福。我请你把这番意思,切切实实跟大家说一说。”
周少棠答应着,往后退了几步,向站在客座进口处的谢云青,使了个眼色,相偕到了柜房,阜康几个重要的伙计,以及拟六言告示的户房书办都在。
周少棠一进门就说:“老卜,你这支笔真刮刮叫!”说着,大拇指举得老高。
“老卜是叫户房书办,他们身分相同,走得极近,平时玩笑开惯的,当下老卜答说:“我的一支笔不及你的一张嘴,现在要看你的了。”
“你不要看我的笑话!倒替我想想看,这桩事情,要从哪里下手?”
“要一上来就有噱头,一噱把大家吸住了,才会静下来听你吹。”老卜说道:“我教你个法子,你不是会唱‘徽调儿’?搬一张八仙桌出去,你在上面一站,象‘徐策跑城’一样,捞起皮袍子下摆,唱它一段‘垛板’,包你一个满堂彩。这一来,什么都了说了。”
明明是开玩笑,周少棠却不当它笑话,双眼望着空中,眼珠乱转乱眨了一阵,开口说道:“我有办法了,要做它一篇偏锋文章。来,老谢,你叫人搭张八仙桌出去。”
“怎么?”老卜笑道:“真的要唱‘徐策跑城’?一张桌子跑圆场跑不转,要不要多搭一张桌子?”
“你懂个屁!”周少堂转脸对谢云青说:“这开门去贴告示,就有学问,没有预备,门一开,人一挤,马上天下大乱。现在这样,你叫他们从旁门搭一张桌子出去,贴紧排门,再把桌子后面的一扇排门卸下来。这一来前面有桌子挡住,人就进不来了。”
“你呢?”老卜接口“你从桌子后面爬出去?”
“什么爬出去?我是从桌子后面爬上去。”
“好!好!”谢云青原就在为一开门,人潮汹涌,秩序难以维持发愁,所以一听这话,大为高兴,立即派人照办。
等桌子一抬出去,外面鼓噪之声稍微安静了些,及至里面排门一卸,先出去两名差役,接着递出红告示去。大家争先恐后往前挤,大呼小叫,鼓噪之声变本加厉了。
“不要挤,不要挤!”周少棠急忙跳上桌子,高举双手,大声说道:“杭州府吴大人的告示,我来念。”
接着他指挥那两名差役,将红告示高高举了起来,他就用唱“徽调”念韵白似地“照得”云云,有板有眼地念了起来。
念完又大声喝道:“大家不要乱动!”
他这蓦地里一喝,由于量大声宏,气势惊人,别有一股慑入的力量,居然不少人想探手入怀的,手在中途停了下来。
“为啥叫大家不要乱动?扒儿手就在你旁边!你来不及想摸银票来兑现,哪晓得银票摆在哪里,已经告诉扒儿手了。铜钱是你的总归是你的,阜康的银票,就是现银,今天不兑,明天兑,明天不兑后天兑,分文不少,哪天都一样。不过人家阜康认票不认人,你的银票叫扒儿手摸了去,朝我哭都没有用。”
夹枪带棒一顿排摈,反而将人声压了下去,但人丛中却有人放天嗓子说道:“周少棠,你是唱‘徽调儿’,还是卖梨膏糖?”
此言一出,人丛中颇有笑声。原来周少棠早年卖过梨膏糖,这一行照例以唱小调来招揽顾客,触景生情,即兴编词,开开无伤大雅的玩笑,不但要一条极好的嗓子,而且要有一点捷才,周少棠随机应变的本事,便是在卖梨膏糖那两年练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