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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4/6)

能理解的――他们总以为黎庶百姓象牛一样笨,象羊一样驯顺,矛头所指,予取予求,这便注定了要覆灭;其兴也暴,其亡也速,遗憾的是,他无法眼看秦王朝的土崩瓦解了。

意识到这一层,他似乎有些心有不甘。但是,警惕随生,田光、樊于期、夷姞的影子都闪现在他脑际,他不自觉地低下头去,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许有一丝一毫的异念。

“我要走了!”是任姜的声音;声音很大。

他茫然抬起头来,颔首示别;看着她捧了一大捧燕支,步履轻快地走了出去,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秦舞阳也正目送着任姜离去,听得他叹气,回过头来,虽未说话,眼中关切困惑的神情,却表示了希望他有所解释。

荆轲没有解释,他站起来走了出去;秦舞阳也跟着他到了廊下,两人都是毫无目的地闲眺着。

“我这半生尽是奇遇!”荆轲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秦舞阳不知他何以发此感慨?只觉得应该对他有所安慰,于是接口说道:“自到咸阳,一切都很顺利!”

“是的。”荆轲信口而答“现在就看你我的了。这样子事事顺利,而你我还不能成功,可就连自己都对不起了!”

秦舞阳一听这话,觉得双肩如骤然之间加上了千斤的重量,压得他难以负荷,顿时脸色一变。

这提醒了荆轲。他真个悔之莫及了!多少天来,他一直在下功夫,要把秦舞阳培养出一份从容镇静的情绪;不说举重若轻,只要按部就班做去,便可不出差错。想不到无意中一句话,毁了多少天的成就!

此刻再要拿什么话解释,只是把他心头的阴影染得更浓。荆轲无可奈何,只能把手放在他肩上,使劲按一按,表示他对他的信心和支持而已。

“荆先生!”秦舞阳一直苦于不自知;这里候到底把他平常不肯说的一句话,吐露了出来:“你看我能不能担当这件大事?”

“只要你不要老去想它,就能担当。”

“这样的大事,怎能不想?”

“要想的是我,不是你。”

“你一定在想,我不如盖聂可靠?”

糟了,越说越坏,荆轲有些烦燥,但强自抑制着“舞阳!”他看一看四周无人,低声地说:“我本来没有苦恼;你这样的态度叫我苦恼!”

“喔!何必呢?”秦舞阳惶恐地问。

“你不能没有自信。‘那个人’身不满五尺,酒色淘虚了身子;你是八尺高的童男子,就徒手相搏,也能制他的死命!”

“是的!是的!”秦舞阳欣然回答;但忽又觉得说话不够谦虚,因而又流露出惭惶不安的眼神。

这是怎么回事呢!荆轲在心里想着;突有顿悟,真的不该用秦舞阳的!在他面前,秦舞阳自卑的感觉特重;如果跟别人在一起还好些,跟他在一起,有十分的力量,最多亦只能发挥七分;而况他原来就不过七分人材。

错了!荆轲仰首看天,在心中长叹。然而事已如此,只好一切都交付给命运。

从这里起,荆轲的心境,有了变化。他尽力鼓舞着自己,不让心里出现泄气的感觉;可是也不愿去多想进宫朝觐的那一天,会发生些怎么样的情况――那只有使自己紧张不安,他觉得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保持平静的心情,在平静中培养出弥满的精力,准备着到最后那一天去应付任何可能的变化。

于是,他想到了该去领略咸阳的风光。吴舍长知道了他的意思,派了人来做向导;他把秦舞阳留在舍中看守,欣然随着向导,策马出游。但是就这一次,他觉得已经够了;因为满眼所见,都是穿着黑衣服、低着头在吃力地工作的人,看不见一张开朗的脸,也听不见一声欢笑――只有“邪许、邪许”力弱不胜沉重的呼喊;同时吴舍长所派的那个向导,主意大得很,什么地方可以看,什么地方不可去,都要听他的指使。荆轲惹了一肚子气,想想还不如在舍中休息的好!

真的还是留在广成舍来的好,那里至少还有个任姜。

任姜几乎整天在秦舞阳院子里。荆轲一天总有两三次过来谈笑。有时秦舞阳把她带到后院他那里来,去又找个借口,独自离去,留下他们两个人在屋里深谈。

这天是个例外,任姜一个人悄悄溜了来;从她脸上的神情看,她不是无因而至的。

果然,她第一句话就说:“你交付的事,我们已经筹划好了。到那一天,你一进宫,要逃的那些人,便得自己设法溜走,往东三里,有座石桥,过桥一片枣林;到了那里,自然有人接应。请你告诉他们。”

“好极了!”荆轲郑重致礼:“了却我一件心事,感激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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