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夫人迟疑了好一会，才缓缓地站起来，对夷姞说：“妹妹你坐一会，在这里吃了饭走。我先跟你哥说句话。”

太丹接受了她的劝告，踌躇了一会说“要不，你一起来谈吧！我怕我忍不住会责备她。”

一想到此，太丹怒不可遏；蓦然起，向外走去。

“嗯。”太丹脸上的懊恼，更更重了！“你！”他指着太夫人责备：“你也不劝劝她！”

“他跟樊将军一样。”

夷姞有些觉察到了，心里微微发慌，不过她已从荆轲那里学会了沉着，所以：“你们请吧，别我。”

但是，重新回到屋里，看到夷姞肃然等待的神情，他自己倒先张了，好半天，才说了第一句话“听说你最近常到荆馆去？”

“又到荆馆去了？”

“最早也得午间。”荆轲又说：“反正我尽快赶回来就是了。”

“喔！”太丹略显诧异地“你有事想差遣他？”

“也是不满嬴政的暴政才逃来的。”

“你去吧！”夷姞答：“我去看看阁的工程。”随后又补了一句：“你可早些回来！”

“如说嬴政贪残如狼，李斯便是狡黠如狐！”

“回来了。”太夫人毫无表情地回答。

荆轲下了，拦住车，隔帷相语，说明了城的目的。

“设譬得贴切之至。”荆轲又以极审慎的语气说：“有句话，但愿我是过虑，但愿我不是对成将军不敬。李斯善于用间——。太，你该明白了吧？”

“太！恕我直言。”既然已经说破，荆轲便能侃侃而谈了“从秦国逃来的，没有一个不是我们所迎的。但李斯的谋不能不防，不可让一两个混来的反间，叫我们怀疑所有的义民，屈辱了他们一片苦心壮志。所以似成封这等情形，必得有个踏踏实实的结果，与世人共见。”

“怎么说？”

“我明白！”太丹徐徐答：“我想，成封不会是李斯派来的反间。”

太丹悄悄地站了一会，把心静下来，平弱去躁，准备破釜沉舟地说服夷姞，从此不再跟荆轲见面。

“是秦国的叛将？”

“不，这些话，只能两个人谈。你记着，你们是兄妹，只要恳切，她会听你的。”

这一件事算是谈好了。太丹留他小饮，荆轲因为挂念着夷姞，设词辞谢，主人也没有再留。

“我去看了成封。”他只这样说“是特意来看他的。

“那么，你说应该怎么办呢？”

荆轲然若失。成封既是秦国的叛将，自然不能再回咸，他满心想用他作副手的理想，完全落空了。

既了城，少不得也要去看太丹。他到东，一向不须通报，车直到后才停，女把他引书房等候，不久太丹来相见。

“你也别老是怪我！”太夫人有些动气了“当初为荆先生奏琴时，你如果拦一拦，打消了那件事，就不会有今天这情形了。”

太予丹想了一下，说：“我明白了。不过不行！”

于是乍过又别，各奔东西。荆轲城以后，径赴接待宾客和过路官员的候馆去打听，成封果然住在那里，这是礼貌的拜会，主要的只是表示着重的意思，却并无什么太多的话可谈，寒暄一番，看看词穷，便即别。

“真是真，假是假。假的不用说，真的是不满暴政而逃来的，则以成封的才，应当大用，才符合太求贤若渴，用人唯才的本旨。”

等荆轲一走，太丹立即回到内室，见了太夫人，第一句话便问：“去的人回来了没有？”

“我从未去过荆馆，更不会知。先听说是她对荆馆的布置不满意，亲自画了图样，要在那里盖榭，只当她借此排遣寂寞，后来听说她去一整天，我觉得有些不对，悄悄把昭妫找了来问，才知她真的情有独钟。”

“怎么？”

“那，你就一不想办法？不说说她？”

“不过，”思想锐的荆轲，想到了另一面，考虑又考虑，觉得必须要说来“太，李斯是何等样人，谅必知？”

于是，太夫人走到外面，把所有的女都遣了开去，等太丹来，她悄悄叮嘱：“说话千万要婉转，她是最要面的人，千万别伤了她的自尊！”

几乎是第一，荆轲便看来太丹在笑容后面隐藏着重的烦恼。他想动问原因，转念一想，也许纯粹属于私事，譬如跟太夫人有什么意见不协因而角等等。这在外人是不宜与闻的，所以话到边，他又忍住了。

“是的。”夷姑平静地答：“我在那里有许多事要。”

太夫人不响。

障碍是在荆轲有咸之行，一去不返，夷姞将成寡鹄，更难的是，这一层障碍不便说破。他认为夷姞既已与闻大计，当然知荆轲不是一个可以付托终的人，那就该自己有所检节制，谁知不但不曾节制，而且竟是如此放纵，将来会得难舍难分，不可收拾，为亲人招来无限烦恼，真是太不谅人了！

“我知

一了屋，才想到夷姞在荆馆——他原意是要去找她谈的，此刻只好先忍气再说。

“怎么说？”太夫人反问“这儿女私情，父母的往往都不了，而况我这嫂的？再说，你又不是不知我们的那位公主，脾气、嘴又来得，万一话说重了些，惹她抢白一顿，反而坏了我们姑嫂的情。我只好常常找她来玩，绊住了她；无奈拴得住她的，拴不住她的心。请问，换了你又将如何？”

太丹也真的无可如何。论人，一个是一向钟的幼妹，一个是万分敬重的上宾；论事，于知音，心意相投，自然而然地孳生情愫，非桑间濮上的丑行可比。他不但不能说什么，而且照一般情形而论，还应该促成他们的姻缘。

“前没有，太，我觉得此人才堪大用。”

“我实在想不到会有今天！”

“不错，不错！”太丹以为然“我照你的意思办。不久，就会查一个确实结果。”

到了下午，夷姞回来了，特意到东来看她哥哥。说了些闲话，太丹向太夫人了个，示意她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