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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节(2/2)

“先问起娘的。又叫早早迁新屋。”

“说些什么来?”

“你辛苦了——”皇帝用挚重的声音说“保元,一路来可还顺利?”

“陛下至仁之心,天下。只是草野愚昧,缺以小事大之仪;伏愿陛下广遣使节,晓谕各,多加恩抚,自然驯服。”

李太后闻声回,孟昶已经门;她把他从到脚打量了一番,说:“这一冠服,倒还合。”

表示受降与释罪双重意义的答敕,早已另在白麻上写好,仍旧付与李廷宪,东门宣示孟昶。

“喔!”李太后问:“李昊他们呢?”

“天诏令,怎可不去!你是怎么想来的?”

孟昶默然,只在心里会他母亲那几句意味长的话:“从前他们靠你,现在你要靠他们”默念着这句话,兴起无限的今昔之,自己知以后的日不会好过。

“那力也还不甚衰。”皇帝说:“四海分裂了几十年,总得要统一起来,才是生民之福。太原、吴越、江南、闽粤都还得费些手脚,你还很可以些事。”

这是问李昊可曾见驾,孟昶摇摇说:“没有。”

“臣今年四十七。”

“倒也不一定用兵。”皇帝说:“用兵是不得已的事,你总也明白。”

这一喊,孟昶不自觉地把抬了起来,正好面对皇帝;丰颔广颡,古铜的面,一望便知是历尽风霜,人情的仁厚之主。

于是孟昶再一次谢恩;引门楼,脱去素服白冠,换上御赐的一品朝服,骑谒见皇帝。

“是!”孟昶很快地答:“臣愿效前驱。”

送走钦使,孟昶急急赶了回来,正看见李太后她的那座院落,垂门要合上,他便大声喊:“别关门!”

“这——”孟昶为难了,看着夫人说:“应该请娘也来接旨谢恩。”

“陛下恩典,天地厚。得有几间屋,容臣侍奉老母余年,于愿已足。”

接着,李廷宪又念孟昶呈献天的礼单:“金八百两,玉腰带两条,银铤一万两。”念完,便有殿前禁军,抬着蜀锦所覆的礼,陈列在丹墀之下,以备御览。

民之受赐,谨率亲男诸弟,私署诸臣,奉表待罪。

等自到玉津园,窦俨刚刚告辞,孟昶脱去御赐朝,轻袍缓带,正与夫人在谈见驾的经过,有人来报,说阁门使李廷宪来宣赐衣。这一下又得整肃衣冠,摆香案接旨。

“平!”殿上传呼:“引孟昶升殿!”

“衣库使在!”一名官员疾趋上前,躬:“请殿下易服。”

“臣生三,现存的两个。”

“是的。”夫人懂他的意思:“我去禀告。”

“都到大明殿去吧!”

“恭喜殿下!”窦俨长揖贺,然后转脸问:“衣库使何在?”

李太后不作声,等扶屋内,坐定下来,看左右无人,她才低声说:“他们随你朝。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富贵。从前他们靠你,现在你要靠他们;风草动,帮你挡着、遮着!你该多替他们想想。”

“娘!”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异常关切:“赵家天说,明天要接你老人家叙旧;娘,你不会不去吧?”

皇帝在大明殿赐宴;这与在离别苑的“曲宴”不同,不过在教坊鼓乐声中,赐酒三盏,奉行故事而已。等宴罢散了来,孟昶仍由窦俨陪着回玉津园。归途风光,与来时大不相同,仪从煊赫,前驱后卫;开封的百姓,还在等着看闹,窦俨不了解孟昶的心思,有意叫仪从御街,经州桥,过大相国寺,像状元游街似地,尽拣闹地大街去走。指指的老百姓,几乎看杀孟昶。

“臣在!”孟昶赶又把低下去。

皇帝将斧在御案上轻轻敲了一下,答了一个字:“可!”

“那末,他们的呢?”

“早有预备。”一个小太监躬回答。

闭门礼佛不见任何人的李太后,不能不见钦使,厅与她儿一起接旨。御踢甚厚,一张单有三尺长,念了好半天才念完;从金鞍辔开始,一直到“惠民局”、奉敕修合的良药,无所不有。

保元是孟昶的别号,多少年没有人这样叫过了,他听耳中,不知是陌生,还是熟悉?但此时无暇去细辨自己的觉,要快回答皇帝的问话。

个受豢养的降王榜样给李煜他们看?孟昶觉得皇帝的话刺心,很勉地答应了一声:“是!”“保元!”

这话不必回答,只要老母不像今天这般杜门礼佛,他就可以放一半的心了;另一半要看赵家天如何?

“我就是这么在。”皇帝又说:“但望你个榜样给大家看看。”

“托陛下洪福,一路还算顺利。”

由东阶引殿中,孟昶自觉羞惭无比,不由得把一低;这样一直走到御座前面,才站住脚躬:“臣孟昶瞻谒天颜!”

“还有特赐国母的金银文绮。”

“你有几个儿?”

降臣自然要授官派职,但为日无几,总得要让朝廷有段安排的时间,所以孟昶陪笑:“娘也忒心急了,那有这么快?”

“也别这么说?”皇帝忽然问:“你今年多大?”

于是皇帝喊:“宰相!”

李廷宪念到“罪”字,皇弟光义已率领文武群臣,捧笏称贺:“万岁”的呼,与明德门雄壮的军乐,遥相呼应。皇帝自然是欣悦的。

“万岁,万岁,万万岁!”孟昶率领他的臣属,再拜谢恩;等他站起来时,只见两滴晶莹的泪珠,在朝影里,闪闪生光——这在旁人看,自然是激涕零。

“我叫人给你起了一座宅,拣个好日就搬去吧!如果那里不合适,再改造。”

“臣赵普在!”赵普应声班,端笏肃立。

“自然见着了。”

“是!”赵普便将预先由翰林学士虚多逊所拟,写在牙笏上的答敕,声念:“取法上天,广覆下上,既叶混一之象,永垂临照之光,方喜来朝,何劳待罪?兹眷念,无至兢忧。”

等他说到这一句,窦俨手快,已把系在孟昶颈项上的三尺白绫取了下来,随手一卷,往表案下一丢。这时御赐的衣冠,已经颁到,一涂多嵌犀的五梁贤冠、一袭大红锦袍;一条通龙凤犀带;一双皂履。

“都来了。”

皇帝那一喊,其实也是要看看他的脸;并没有话要问。这时便和左右问:“大明殿预备好了没有?”

提到老母,孟昶始有激之意:“多谢陛下垂念,臣母托庇,康如昔。”

“你母亲呢?健旺吧?”

“孟昶投降,理当接纳。你拟敕吧!”

李太后便让儿扶着,边走边问:“你见着赵家天了?”

皇帝仍旧临御崇元殿,百官侍立、盛设仪仗;李廷宪把孟昶引殿廷,便有鸿胪寺官员赞礼,孟昶不知不觉地捧着牙笏,扬尘舞蹈地拜了下去。

“娘!”孟昶有着无可形容的依恋孺慕之情:“我扶娘去。”

“那好。”皇帝又问:“你的眷都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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