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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回走长庄卖法赚公子入大罐(2/3)

再说这温如玉,本是宦家弟,他父亲名学诗,过陕西总督,早亡;他母亲黎氏,教养他了学,年已二十一岁,也有三四万两家私,年来嫖赌,混了一万有余;娶妻洪氏,夫妻间不甚相得。他生的丰容,喜谑戏,又好广滥施,十一二岁便和家下偷赌,到十五六岁就相下许多的朋友。黎氏止此一,真是同掌珠,因此任他顽闹,只怕心上他不快活,郁闷病来。到了十八九岁,凡风华靡丽的事,无所不为。黎氏只略说他几句不是,就有许多辩论;再不然使,一天不吃饭,黎氏还得陪笑陪话,安他,因此益无忌惮。他虽然是个大人家,却是世世单传,不但近族,连远族也没一个。这日,听得人传说庄内来了三个耍戏法儿的,妙之至,心上甚是兴,将他母亲请到上,垂了帘儿,又备了酒饭,将相好朋友约来。等候了好半日,家人回来,细说于冰等不来的话,内中有几个朋友说:“这是那里来的几个野人?连老夫人都敢犯!可着尊去,打一顿再讲!”又有几个:“外路来的人,知他是甚么脚,岂可轻易打!”如玉:“叫又叫不来,打又打不得,难这戏法儿不看罢?”内中又有一个姓刘的秀才:“怎么不看?我去叫他们,敢请(情)必来!”随即了温宅,到观音寺内,得门,先与于冰等一揖,坐下说:“敝乡温公,系昔年陕西总督之嫡也。为人豪侠重义,视银钱如粪土,心羡诸位戏法通神,特烦小弟代为敦请三位一行。”于冰:“某等如闲云野鹤,随地皆可栖迟,何况督院公之家?只是既无求请托,又不趋名附势,陡然奉谒,徒伤士品,承君意,改日再会罢!”秀才:“先生这说,是决意不光顾了?”于冰:“四海之内,无非朋友,某等拙见,不愿为灭刺之景丹,亦不愿为自荐之遂;若,接以礼,无不可也。”刘秀才:“小弟明白了!”辞去,到了温宅,向如玉诸人:“我适才到观音寺,会了那三个人,不想皆是我辈中斯文人。听他的谈论,和我们考一等秀才分差不多,并非市井卖艺之可同年而语,怪不得尊纪说了个‘叫’字,便惹许多辩论来!大爷可速写一名帖,亲去一拜,再备即午蔬酌候教一帖,通要写教弟二字,小弟包必来!”众人又:“这三人也大自贵!世间只有个行客先拜地主,大爷是何等门楣,那有倒先去拜他之理?”刘秀才:“你们都是没读书的识见。孟曰:自古有为之君,必有所不召之臣。又曰:见贤而不以其,犹而闭之门也。”温如玉:“诸公不必争论,家母等候已久,我就先拜他罢!”即刻写了帖,到观音寺来,慌得众和尚披法衣,带僧帽,擂鼓撞钟,烧茶熏香不迭。如玉先

!”于冰:“不必说他。我看庄西有座庙,且去那边投宿。”三人走庙内,见是观音大士香火。和尚迎着问:“什么?”城璧:“借宝刹住一半天。”和尚见有一肩行李,也不推辞,用手指:“东禅房里去。”原来这个庄儿,是个五方杂的地方,不拘甚么人都容留,只要会赌钱。二人到东禅房歇下,不换买了些吃东西,与城璧分用,已是黄昏时候。和尚送一碗灯来,坐在一旁,也不同于冰等名姓,开便:“三位客人不小顽顽么?敝寺还有两个赌友合。”不换却要推辞,于冰:“今日行路劳苦了,明日还要大赌!”和尚喜而去。次日,三人到街上,不换:“我们是过路客人,有几个好戏法儿,要在贵庄顽耍,烦众位借一张桌用用。”众人听见说要耍戏法儿,顷刻就围下了好些人,搬来一张桌放下。于冰:“再烦众位,不拘什么件,取几件来。”众人借来一个大锡洗脸盆,十个汤碗,放在桌上。于冰卷起双袖,将碗一个个摆列在锡盆内,向众人:“十法九楔,无楔不行。我的戏法儿,总用的是人家的东西,众位要看个真切明白。我先将这十个汤碗飞去!”说罢,举手向空中一撒,说声:“去!”十个碗形影全无,众人大笑。于冰又将锡盆也望空一掷,喝声:”去!”也不见了。众人大笑大嚷:“这个真法,与历来耍戏法人飞的不同!”只见旁边一人笑说:“你将十个汤碗、一个大锡盆飞去,我们都是向饼铺中借来的,拿甚么还他?”于冰用手向南一指,:“那家房檐上放着的不是么?”众人一齐看,果见在房檐上放着。那人跑去取来,一件不少。此时哄动一村看的人,拥挤不开。又见有几个人:“戏法儿不是白看的!客人们到此,我们多攒凑几千盘费才是!”于冰连连摆手:“我们路过贵庄,见地方风俗淳厚,所以才顽耍顽耍,攒凑盘费何用?”众人听见不要钱,越发嚷着,求再耍几个。于冰:“可将长绳几十条来,越多越好!”众人呼哨了一声跑去,有五六十人陆续送;顷刻,你一条,我一条,凑成四五堆。于冰:“众位可将绳挽结一条,我有用。”众人听了,七手八脚的挽结,顷刻成了一条总绳,合在一,有半间房大一堆。于冰走到绳跟前,先将绳用二指起,向空中一丢,喝声:“起!”只见那绳直,和竹竿一样,往天上直钻了。须臾,起有二百余丈,直接太清。众人仰视,哄声如雷!少刻,那绳止有三四丈在地,于冰:“你们还不快用石块压住!假若都钻天内去,该谁赔?”众人急忙抬来一块大石,将绳压住,再看那绳,和一支笔相似,直立在当天。冰走回桌前,又向众人:“快取剪一把,大白纸一张,四五尺者方好!”少刻,众人取到,放在桌上。于冰看了看,是一张大画纸,随用剪裁成五尺一猴,两手举,向地下一掷,大喝:“变!”大众中只见白光一晃,再看时,将一白纸猴变成真猴,满,细无比。于冰用手一指,那猴儿便跃起来。众人大笑称奇。于冰又将那猴儿一指,说:“你不走扒绳,更待何时!”只见那猴跑到绳前,双手握住,顷刻扒青霄,众人仰视,惊异不止。转间,形影全无。于冰用手一招,那条长绳夭夭折折,退将下来,又成了一大堆,惟有那变的猴儿,不知去向。众人天翻地覆,叫好不绝!猛见人丛中挤两人,向于冰:“我们是本村温府大爷差来的,听得说你们戏法儿耍得好,我家老太太要看,叫你三人快去哩!”城璧听了个“叫”字,不由得大怒,骂:“好瞎睛的才!我们又不为钱,又不为势,不过大家闲散心儿。且莫说是你家老太太,便是你家祖、祖太太,也去不成!”那两个人却待发话,不换笑说:“我们这敝友的话,固是疏些,二位也有失检。尊大爷虽富虽贵,与我们无辖,就下一个‘请’字,也低不了你家名不了我们分,必定说‘叫’你三人快去,我们又不是你家大爷才、佃,平白的传唤怎么?”众人齐声说:“理上讲的明白,怪不得客人发话!”城璧分开了众人,同于冰、不换回庙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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