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双手合什,微微一笑:“阿弥陀佛,伍先生请起。你果然是个饱学之士,若不是我苦读经书,钻研佛法十几年,今日就要栽到你手里了,怪不得皇上对你如此
重。伍先生,你既有此才华、不能自解自脱,反向空门求助,岂非舍本求末?天下之大,何愁无英雄立足之地,你要三思。”康熙默然不语,回到御座上坐下,冷冷地看着三个大臣。明珠脑
转圈快,随
说
:“圣上这样
置,极其英明,王吉贞这样的稀泥
,杀了不值一刀,留着又毫无用
,不如放回去,还可以让王辅臣知
圣恩…”伍次友正不知何意,突然看见苏麻喇姑陪着两个妇人走了
来,立在大悲坛前微笑不语。明珠和何桂
一看,竟然一个是太皇太后,一个是当今皇后!惊得一跃而起,伏地叩
,周培公也忙不迭跟着行礼。“京郊大觉寺来了一位活佛,乃五台山的菩提法师,能说人三世因缘。我们何防去结识一下呢?明珠大人有兴,也不妨一同走走。”
伍次友的病是心病。这些天来,云娘的影
时刻索绕在他的心
。结识三年,风雨同舟,几多患难,几多
乐,他们都是在一起渡过的。那天,皇上指婚的时候,如果不是苏麻喇姑在场,也许,现在二人正在新婚燕尔之际呢。唉,一切都是这样地不可思议。我伍次人半生磋陀一事无成,既不能辅佐圣君,扬威朝堂,又不能自由自在地邀游林泉,反倒连累了两位青白痴情的女
。一个为自己
家,一个为自己捐躯。如今孑然一
,又何以自
呢?他曾想为云娘殉情,又觉得对不起龙儿;他想苟且愉生,却无颜再见苏麻喇姑。几天来,浑浑噩噩,如痴如梦,今日,突然清醒过来,又觉得万念俱空,周围一切,都失去了往日的魅力。他摇摇晃晃地走到桌前,提起笔来,为云娘书写一篇祭丈,想了结与云娘的关系,然后,遁
空门,在诵经念佛声中了此余生。刚刚写了两句,明珠和周培公却闯了
来,明珠走到桌前,大声赞
:“好,大哥写得好文章啊。嗯——‘天下第一绝情无义、丧心病狂之扬州书生伍次友,谨以清酒一杯;致于灵秀仙女云娘贤妹神前’…好,只此一句破题,就与众不同。大哥不愧是个多情的
…”他神飞
舞,唾沫四溅地说着,伍次友已经忍无可忍了。他厌恶地打断了明珠的话,向周培公拱手一礼说
:“培公老弟,多谢你在百忙中前来看我。请坐,
儿,上茶来!”“你去吧!狼谭!告诉兵
给他办通行金牌,放他
京。”王吉贞伏地谢恩,带着一
冷汗退了下去。伍次友抬
一看,果然有一个和尚从
殿中走
。看年龄不过四十余岁,
材瘦弱,面貌清癯,穿着一件木棉袈裟,里边穿一领土黄
僧衣,双手合十立在玉兰树下
念佛号:“阿弥陀佛!有缘居上来矣!我和尚便是菩提,愿引居士慈航渡海!”周培公和明珠尚未开
,何桂
却在一旁说话了:“嗨,二爷,您这说的是什么话呀?老太爷假如知
了,会生您的气的。”“是,
才遵旨。”“扎”三人慌忙退到庙外,明珠又随手关上了庙门。
“这就对了,天下正值多事之秋,你跟着玄烨好好
吧。京华风云,正是盛景无限呢。阿弥陀佛!”伍次友听这和尚说得如此
满,心中不服,那事事认真不肯苟且的脾气又上来了。他一向学问很杂,几乎无所不通,接着和尚的话音,便考问起佛法禅理来了。二人一问一答,谈锋极健,连周培公和明珠都听呆了,却不知二人究竟谁胜谁败。太皇太后望着痴呆呆的伍次友,款款一笑说
:“伍先生,你面前这位菩提长老,乃顺治先皇化
。怎么,
不得你的师父吗?”“是,弟
谨遵法师教诲。”看着王吉贞的背影,熊赐履小心翼翼地问
:“万岁,王吉贞放回去之后,王辅臣就没了后顾之忧,恐泊
越阔越大了。”由你想,由你说!你父亲若真地反了,朕岂有不杀你之理,当年你父亲来京,朕曾赐他一支幡龙豹尾枪,你叫他取
来好好看看,好好想想,把事情挽回来,便是一大功劳。”大觉寺座落京师西北台山侧,
与西山遥相对峙。金元年间香火极盛,可惜后来遭战火,只留下一片残垣断墙,枯木萧森。巍峨的正殿已破烂不堪,倒是南厢一排
殿,似有人略加修葺过,给这荒寒冷漠的古寺增添了一
活气。四人在庙前下
,一天多没
的伍次友已气
吁吁,一边拾级而上,一边对周培公说:“你骗得我好苦!哪有什么活佛说法?”周培公向远
一指,笑
:“那不是一个和尚?”周培公一笑起
,拉起伍次友:“先生的心情,小弟完全清楚。今日小弟来这儿是想请大哥和我
去走一趟。”这场别开生面的佛法辩论,
行了半个时辰,伍次友突然双手合十,向菩提和尚施礼:“弟
愚昧无知,多承大和尚
化,甘心皈依我佛,愿在大和尚堂下
一执拂
陀。”他的话还没说完,却见康熙的脸沉了下来,便突然停住了,康熙的心中十分不快,这个明珠善于窥测圣意,一下便把自己的想法全都
破了:该死的
才,你耍什么小聪明,他见明珠俯在地上不
声了,便没有好气儿地说:“明珠,你该去看看伍先生了,他的病刚刚好,你要勤去劝着
儿。”“好吧,这位活佛,不在香火鼎盛的寺院里挂单,却往幽
僻静的古寺里驻法,倒像是一位
僧,就请他为我指
迷津吧。”“好了,好了,培公贤弟,不要再说了。我明白你的心思,无非是说我不该为儿女私情如此颓丧。唉,我何尝想这样呢,先是一个婉娘,又是一个云娘,皆因我的缘故,遭此意外变故。说来说去,我伍次友是不祥之
,沾着谁,谁就要倒霉,假如再待在皇上
边,恐怕还要把晦气带给圣主呢。唉——”太皇太后向明珠等三人一摆手:“这儿没你们的事,退下!”
“唉,随他老人家怎么责骂,我都不
了,我把什么都看透了。我被命运拨
到如此地步,也该大彻大悟了。原来不信鬼神、佛
,现在想来倒是宁肯信其有地好。”“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居士既
明佛理,何以又如此愚不可化呢,有求于佛而
佛,终生不得成佛。尔不能顺心见
,不得为和尚弟
!”明珠知趣地坐下不说话了。周培公却走上前来,搀扶着伍次友坐下。然后谦恭地说:“伍先生,三年前蒙您以一封书信举荐我来到圣主
边,得以遂平生之志,展少年所学。如今学生却有一事不明,想来请教先生。”伍次友陡然一惊,忙伏地谢罪:“臣不敢,适才已被活佛打得落


,一败涂地了。”“
去?上哪儿?”“居士且慢!是和尚失言了!”说着拂尘一摆。伍次友惊愕之间,两行女尼各十二人从
殿里款款而
,个个
态轻盈,虽娥眉淡扫、粉黛不施、却都是绰约风姿的绝
佳人。伍次友心
一震,又来了怒气。不甘示弱地说
:“和尚也是凡人来,值得如此自大自尊吗?大和尚蜇居
山古刹,耳不闻丝竹弦歌,目不视桃李艳
,面
跌坐,对土偶木佛,便以为是无上菩提?明珠,培公,
儿,咱们走,咱们走!”说着便
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