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布尔善笑着饮了，问：“虎臣可还有好的么？”

魏东亭：献丑了——

苏麻喇姑听伍次友如此说，担心地看一康熙，康熙却是毫不在意。班布尔善本疑心伍次友来历，此时不禁释然。暗想：“倒是我多疑了，姓朱的若认识这主儿，岂敢说这样的话？”遂笑：“朱先生见教得是。只是读书人事事当归于君亲，余则非我辈敢妄拟的。”伍次友笑：“这话固然有理，然古往今来多少诗文，若真地篇篇颂君亲，那还怎么读呢？重要的在于情发乎心，志发乎词，或寄于山，或托于月。圣之大，岂可一格拘之？”

这个故事说了，除魏东亭微微一笑外，别的人都没笑来，’伍次友笑：“这故事劝大于讽，没把大家逗笑。公该罚一杯！”康熙只得笑着饮了。班布尔善听着这些笑话儿句句似乎带刺儿，却又说不来，暗骂魏东亭：“不知从哪里个野秀才。”里却笑：“我还说个读书人的事：有个学官，退休还乡，自了一块匾，上写了‘文献世家’四个字。有个无赖夜里把‘文’字上面一贴了，便成‘又献世家’。这家大怒，撕了去，不料隔了一夜‘文’和‘家’上的都没了，变成‘又献世冢’这家便摘下来，洗净挂上，第二日‘文’和‘家’都被糊住了，只余‘献世’这两个字…”

众人听了又是哄堂大笑，连旁边侍立的苏麻喇姑也不禁‘嗤’地笑声了。

伍次友声“好”！续：

要说话，魏东亭转扯着康熙介绍：“这二位都在鳖中堂前当差，这位是龙鸣世兄，这位叫贾才。朋友们多日不见，难得今个儿凑巧，碰得齐全——”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伍次友便是一段木也有灵了。听魏东亭生编的这两个名字，苏麻喇姑想笑又不敢，倒是伍次友帮了她的忙：“婉娘，还不见过三位爷？”苏麻喇姑便上前笑盈盈地了三个万福。

陈全应答：‘！’太监不禁愕然，问：‘这怎么讲？’陈全：‘放也由公公，不放也由公公。’”

为问天阔造化数，

看了一阵《西游记》故事，听了伍次友一番论，又在拜殿里捣了半日鬼神，不知不觉已到晌午了。秋风卷着一团团乌云渐渐地盖了上来，浑黄的太在飞云中黯然失。在破亭里，这几个襟不同、志趣各异的游客被机遇和命运撮合在一起饮酒赋诗，都默默地看着清澈透底的塘中变幻的云影，沉思默想地搜索佳句。

伍次友笑：“这何须到旁去查，只看《西游记》本文便知——祭赛国中的锦衣卫，朱紫国司礼监，灭法国中的东城兵司，还有唐太宗朝里的大学士，翰林中书院，都是前明才设置的，丘机从哪里去造这些？”

剑池锦鳞跃云影，

不堪豪士闻呜，一声咏叹雁南飞！

“好！”班布尔善嘻笑“我先说——一个秀才死了，去见阎王，阎王偶放一。秀才就献了《赋》一篇，：‘伏惟大王，竦金，洪宣宝气，依稀乎丝竹之音，仿佛乎麝兰之味。臣立下风，不胜馨香之至！’阎王大喜，增寿一纪放他还。

一尾鲤鱼跃起，在池中打了个翻飞“咕咚”一声又沉底。康熙起句微：

击破秋空形。

登山临送将归，谁言宋玉秋客悲，

众人听了，无不鼓掌大笑。伍次友笑得打跌，：“我也有了一个——有一家富，原是卖唱的，死了母亲，求人写牌位，既要堂皇，带上‘钦奉’二字，又不能失真。了一千两银没人能写。一个秀个——就是方才贾先生讲的那位了——穷极无聊，便应了这差。上去援笔大书：‘钦奉内阁大学士，两广总督，加吏尚书衔，领侍卫内大臣太少保王辅相家仆隔之刘嬷嬷灵位’。”

音刚落，伍次友哈哈大笑：“这位贾才先生倒是个真名士，一语骂倒天下阿谀之人！”康熙先也忍俊不禁，细思量时不禁大怒，暗：“才无礼！”脸上却毫不带，只：“虎臣，该听你的了。”

班布尔善沉良久才续：

魏东亭沉良久方：“我就接着方才的故事也来说一个——前明有个人叫陈全，是极有才学的一个风狼。一日外游，误御园猎场，被一个太监拿了。那太监：‘你是陈全，听说你很能说笑，你说一个字，能叫我笑了，便放掉你。’”

这一番侃侃而言加上前的领教，班布尔善自知决非他的对手，便一笑而罢。伍次友兴犹未尽，吃一酒，凭栏朗：

《西游记》竟是伪托之作，这真是闻所未闻。康熙忙问：“先生倒是言人所未言，怎见得《西游记》不是丘长所作呢？”

十二年后限满再见阎王，这秀才趾气扬，往森罗殿摇摆而上。阎王却忘了他，便问他是何人，小鬼笑：‘就是那年文章的秀才！’”

魏东亭见伍次友谈兴起来，怕他没完没了，趁空儿话：“朱表台，哪有站在这儿说的？咱们不如到那边破凉亭上，现成的酒，就在那儿赋诗说笑，可好？”

“漫说《西游记》是后人伪托丘长之作，”伍次友“即便是真的，士观里夸和尚有甚么意趣呢？”

他的笑话未讲全，众人早笑倒了。魏东亭便：“贾先生这个笑话儿着实地好，很应奖一杯酒！”

众人各自回味，伍次友早大笑起：“真有你的，虎臣！已来多时了，我还有事，不如就瞎放炮聋看——今日且散了罢！”回叫了声“婉娘”便径自带着苏麻喇姑去了。

一场破包馅的危机总算是暂时弥合，康熙悬着的心慢慢放下，此时已神态自若，遂笑问伍次友：“朱先生，这故事你看塑得可好？”

魏东亭笑：“我虽不学无术，笑话儿却有得是——说一个近视，过年在路上拾了个爆竹，不知是个甚么东西，便凑在烛上去瞧，不想就燃着了炮捻儿“砰”地一声在手里炸开。旁边一个聋看得清楚，便问：‘足下方才手里拿的什么，好端端地怎么就散了？’”

魏东亭见班布尔善直盯着伍次友，知他动了疑心，于是笑：“朱表台又发了豪情。不过咱们今个来是耍的，装了一肚的白云大风回去，姨父能不怪我？”

刚一落音，康熙连声赞：“这才是诗，不枉了今日白云观走这一遭！”苏麻喇姑听着却不言语，中动着晶莹泪珠，怕人瞧见，又忙偷偷地了。

康熙已与班布尔善谈了很多，虽失望，却还想再试探一下，便笑：“好，就依虎臣吧！”凡个拾酒的侍卫不待吩咐，早过去安置了。

康熙听了呵呵大笑：“虎臣原来也有打诨取笑的时候。依你便怎么？”魏东亭笑：“不如说笑话儿，谁说得不好，罚酒！”

班布尔善倒没看甚么异样来，只觉得他编派的这两个名字似有讥刺，留神看婉娘，略觉面熟，可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却再也想不到苏麻喇姑上，只好似笑非笑他说：“久仰久仰！我们一同走走如何？”伍次友笑：“既是表台的朋友，我们自然同行。”他嘴里虽然这么说，心中却满腹狐疑。

康熙便：“我也有了一个——一家人想住好房，卖了地和存粮，又借了钱，好容易盖成了，却连饭也吃不上。他的一个朋友来扬着脸看了看：‘这房盖得好，不过欠了两条梁。’问他怎么回事，朋友笑：‘一条不思量，一条不酌量！’”

康熙鼓掌叫好，伍次友却：“诗也倒罢了，只是最末一句于颂圣俗奏了。这又不是金殿对策，哪里有甚么金龙呢？”

山啼鹃去不返，瑟江寒雨钓竿垂。

划清波朝金龙！

坐观百云思大风，起听红叶声微。